第 2237 章： 红海阴影
与此同时，在塞舌尔东北约四百海里处的印度洋深处，一艘深灰色的潜艇正在水下约一百二十米的深度缓慢巡航。它的轮廓在水下显得格外粗壮，舰桥顶部的潜望镜和电子支援天线已经收入舰体内，只有微弱的推进噪音在海水中以低频振动的方式向四周扩散。
这是马岛海军接收的第二艘基洛级常规潜艇，舷号"梭鱼"，正在进行它的远航训练。
艇内的空气被空调系统循环过滤，带着机油、金属和人体呼吸混合的特有气味，在狭窄的舱室中形成一种温热的、几乎可以触摸到的密度。
艇长坐在指挥舱的座椅上，面前是一排排指示灯和显示屏。
他大约四十五岁，剃着极短的寸头，下颌线条利落，在微弱的红光中显得格外硬朗。他的目光锁定在声呐显示屏上，那里有一组微弱的声音信号正在被分析软件逐层解析。
"艇长，目标确认，"声呐操作员的声音在指挥舱中显得格外清晰，"是一艘弗吉尼亚级攻击型核潜艇，正在进行常规巡航，位置在我们东北方向约四十海里处。"
艇长的目光在显示屏上那组信号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转向海图桌，手指在那片标注着水深和海底地形的水域图上缓慢划过。"四十海里，这是一个安全的距离。我们不需要主动接近，只需要确认它的航向和航速。"
"它目前正在以约十二节的航速向西南偏南方向航行，没有做出规避动作。如果它知道我们在附近，应该会改变航向或开启主动声呐进行搜索，但它没有做任何反应。"
艇长微微点了点头，"保持现有航向和航速，不要主动接近。将目标的所有航行数据记录下来，通过浮标天线加密发送回塔那那利佛。"
"明白。"
潜艇继续在水下缓慢航行，推进器的噪音被控制在海洋噪音背景之下，像一头正在深海中缓慢移动的大型海洋生物。
当梭鱼号的声呐操作员再次捕捉到那艘弗吉尼亚级核潜艇的推进噪音时，它已经改变航向，正在缓慢地向东北方向加速离开。操作员说，"目标正在向东北方向加速，航向四十五度，航速正在提升到二十节以上，正在快速脱离我的监听范围。"
艇长靠在椅背上，在红光中微微眯起了眼睛。"它知道我们在附近。"
"我们要继续跟踪吗？"
"不，"艇长站起身，"我们已经收集到了足够的航行数据，可以回去交差了。深度上升到潜望镜深度，准备发射通讯浮标，把数据传回去，然后我们返航。"
"深度上升，准备发射通讯浮标。"副艇长复述着指令，指挥舱里响起一连串短促而精确的操作确认声。梭鱼号缓慢上升，推进器发出一种平稳的低频嗡鸣，像一头正在浮出水面的巨鲸。
红海已经进入了气温上升的季节，雷神安保公司的一艘小型巡逻艇正在曼德海峡以北约三十海里处巡航，白色的艇体在阳光中泛着刺目的反光，与周围深蓝色的海水形成鲜明的对比。
吉布提港的轮廓在海天线处若隐若现，几艘停泊在港口的货轮的桅杆像一排细长的灰色针尖插在海天交界处。
巡逻艇上只有四名雷神安保的人员，穿着深灰色的战术服，分别把守着驾驶台和两舷的观察位。
驾驶台上，一个穿着浅灰色衬衫的中年男人正举着望远镜观察着前方海域。他大约五十岁，面容清瘦，颧骨下方的线条分明，在阳光下泛着一层被海风打磨出来的粗粝质感。他叫阿列克谢·莫罗佐夫，雷神安保公司红海分部的负责人，已经在这一带海域活动了将近两年。
"前方约十海里处有一艘小型货轮，"莫罗佐夫对着身后的通讯器说，"看起来像是从也门方向过来的，正在向吉布提方向航行。"
驾驶台上的船员调整了望远镜的焦距，目光锁定在那艘货轮的轮廓上。"它的吃水很浅，没有装载重货。如果是从也门方向来的，这个吃水深度不太正常。也门的货物大部分是出口的鱼干或轻工产品，吃水不会这么浅。"
莫罗佐夫放下望远镜，转身回到驾驶台内部，在一台小型雷达显示屏前站定。屏幕上显示着那艘货轮的位置和航向，正如船员所说，它正在以极低的航速向吉布提方向缓慢移动。
"保持当前航向，从它右舷约两海里处通过，"莫罗佐夫对着舵手说。
巡逻艇继续以十二节的航速向北航行，在那艘货轮的右侧约两海里处通过。
莫罗佐夫站在右舷的观察位上，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那艘货轮的甲板和船舷。甲板上堆放着一些覆盖着防水帆布的货物，形状不规则，看起来像是旧机械设备或木材。船舷上挂着几艘救生艇，艇身的油漆已经斑驳脱落，露出底层的灰色底漆。
莫罗佐夫的目光停留在其中一艘救生艇上，它的位置与其他的救生艇略有不同，悬挂的角度稍微倾斜了一点。
"那艘救生艇有问题，"他对身边的船员说，"它的悬挂角度和其他的不一样，看起来像是被频繁地放下和升起过。如果是一艘普通的货轮，救生艇不需要经常使用。"
船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许是船员在检查救生艇？"
"那艘救生艇的缆绳看起来比周围的更新，像是最近才换过的。"
巡逻艇与货轮之间保持着两海里的距离，双方都没有发出任何信号。
莫罗佐夫将那艘货轮的船名和舷号记在笔记本上，然后收起望远镜，走回驾驶台内部。
"把它的船名和舷号发回吉布提的办公室，"他对通讯操作员说，"让他们查一下它的注册信息和最近航迹。如果它真的是一艘普通的货轮，应该会有正常的进出港记录。"
"明白。"
巡逻艇继续向北航行，那艘货轮在后方逐渐缩小成一个小点。
莫罗佐夫站在驾驶台上，目光落在海天线的方向，在脑海中勾勒着红海沿岸的地图轮廓。
又过了大约两小时，巡逻艇到达了曼德海峡北口附近，这是一条极为狭窄的水道，宽度只有不到二十公里，是红海通往亚丁湾的唯一出口。
莫罗佐夫下令减速，让巡逻艇保持缓慢航行的姿态，像一片浮在水面上的灰色叶子。
就在这时候，驾驶台上的雷达操作员发出一声短暂的惊呼。"发现异常信号……海底大约在水下六十米处，有一个固定的金属物体。回波特征很小，不像是沉船，更像是一个人工部署的设备。"
莫罗佐夫快步走到雷达显示屏前，操作员已经在屏幕上画了一个圈，锁定了一个微弱的回波信号。它位于水面以下约六十米处，距离巡逻艇当前位置约三海里，位置恰好在曼德海峡北口的主航道边缘。
"主动声呐可以确认它的位置吗？"
"可以尝试。不过如果它是一枚水雷，主动声呐可能会触发它的引信。"
莫罗佐夫的目光在那组信号上停留了片刻。"不使用主动声呐，用磁力仪确认它的金属特征。如果它确实是人工部署的，磁力仪会检测到异常磁场。"
操作员按下了一个按钮，屏幕边缘的磁力仪数据开始跳动，形成一组波浪形的曲线。几秒钟后，数据稳定下来，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异常峰值。
"磁场异常，与铁磁性物体吻合。直径大约在一米到两米之间，质量中等，符合水雷或大型水下传感器的特征。"
莫罗佐夫从驾驶台上转过身来，目光在几位船员的面孔上快速扫过。"把坐标记录好，发回吉布提办公室，注明是疑似水下异常物体。"
他重新转向海面，目光落在那片看似平静的深蓝色水域上。
"返航。"莫罗佐夫说，"让专业团队来处理这件事，如果那确实是一枚水雷，就不是我们的能力范围能解决的了。"
傍晚时分，莫罗佐夫坐在吉布提港区一栋白色办公楼二层的办公室里，面前是一台加密通讯终端。他正在与塔那那利佛情报中心的阿列克谢进行对话，屏幕上显示着实时的文本。
"曼德海峡北口发现疑似水下金属物体，位置在航道边缘约六十米深处。磁力仪检测到异常磁场，与铁磁性物体吻合。已确认坐标并记录，未进行主动探测。"莫罗佐夫敲完了最后一行字，按下发送键。
屏幕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阿列克谢的回复出现在屏幕上："收到。情报中心正在比对卫星图像和历史记录，确认该区域是否有已知的沉船或遗弃物。如果确认是人工部署的新设备，需要启动水雷威胁应对程序。"
莫罗佐夫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夜色已经降临，吉布提港的灯光在远处的水面上拉出一串串细碎的光影。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那些正在卸货的货轮的轮廓在夜色中逐渐变得模糊。
他在这里待了两年，对这片海域的每一寸航道都熟悉得像自己的掌纹。曼德海峡的航道狭窄而复杂，两侧有暗礁和浅滩，大型船只必须严格按照规定的航线通行，如果有人在航道上部署了水雷，后果将是灾难性的。
塔那那利佛情报中心的初步分析结果很快就出炉了，通过加密信道传回了吉布提。
阿列克谢在消息中确认该区域的历史卫星图像中没有发现任何沉船或大型水下物体的记录，那是一个新的异常物。而且，位于曼德海峡北口的那个金属物体，其坐标恰好位于主航道的边缘，与海军工程部门的水雷布设模式高度吻合。
消息的结尾是一组简短指示："马岛海军已派出一支反水雷编队前往曼德海峡北口，预计五天内到达。吉布提方面负责提供当地协调支持，包括与吉布提海岸警卫队的联络和为编队提供港口和补给服务。任务代号：海葵。保持通讯畅通。"
莫罗佐夫看完消息，关闭了终端，在办公椅上坐了一会儿。
红海正在变得比他刚来的时候更加复杂，而曼德海峡的这枚水雷，也许是这段水域暗流中涌出的第一片泡沫。
夜幕彻底笼罩了吉布提港，将那些停泊的船影和灯光完全包裹进一层墨黑色的背景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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