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2章 乌龙频出

“你们当真要走？”他看向堂下站着的邓稷——邓晨的堂兄，也是这次邓氏族人迁徙的主事人，“祖宗坟茔都在新野，世世代代的根就在这儿。跑去万里之外的荒岛，成何体统？再说了，陛下待咱们邓家不薄，封爵赐赏，面子给得足足的，好好的关内侯府日子不过，去蛮夷之地喝海风？”

邓稷苦笑一声，上前一步，低声道：“叔公，陛下给的是‘海西公’的体面，可不是给咱们活路。您想想，当年跟着陛下打天下的功臣，有几个善终的？邓晨哥这是‘死’了，才能保得邓家一时平安，可等再过些年，后辈们没了恩荫，还不是任人拿捏？”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封缄的密信，推到邓公望面前：“这是晨哥暗中传回来的信。他在海外打下了好大一片基业，沃野千里，遍地金银，比南阳富庶十倍都不止。他让咱们分批过去，团聚不说，后世子孙也能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不用在中原看人脸色。”

邓公望哆嗦着手拆开信，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信里不仅说了美洲的光景，还细细叮嘱了迁徙的路线、接头的暗号，连路上要带的药材、种子都列得清清楚楚。末了一句“待叔公至安澜，孙儿亲自给您斟酒”，还是当年邓晨年少时跟他说话的语气。

老族老鼻子一酸，捏着信纸半天没说话。

“可……可祖宗的坟怎么办？”他嘴硬道，“总不能把祖宗扔在这儿吧？”

“晨哥说了，祖宗牌位请走，坟茔留族人守着，每年祭祀不断。”邓稷早有准备，“而且咱们不是全走，旁支远房愿意留的，都留在新野守着祖业，对外就说咱们这一支去海州守孝，顺便打理海上生意，没人会疑心。”

正说着，门外管家匆匆跑进来，脸色发白：“老爷！不好了！郡里的王功曹带着人来了，说是代表太守来慰问咱们，眼看就要进二门了！”

堂下众人瞬间慌了神。

迁徙的东西都打包好了，后院堆着几十个箱子，要是被官府的人看见，难免起疑。

邓公望也慌了，捋胡子的手都抖：“这……这可如何是好？他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

邓稷却很镇定，立刻吩咐道：“快！把后院的箱子都搬到柴房去，盖上稻草。女眷都去后堂哭灵，声音大点。叔公，您装成悲痛过度卧病在床，我去前厅应付。”

众人七手八脚地忙活起来，邓稷整了整孝服，深吸一口气，快步往前厅走去。

刚到前厅，王功曹就带着两个差役走了进来，一脸关切：“邓兄，听闻府上近日要搬迁去海州守孝？太守大人特意让小弟过来看看，可有什么需要官府帮忙的？尽管开口。”

邓稷心里咯噔一下——他们才刚定了日子，官府怎么就知道了？

面上却不动声色，拱了拱手，叹气道：“有劳王大人挂心。不过是族里几个晚辈，想着去海州给叔父守孝，顺便打理一下叔父留下的海产生意，算不上搬迁。东西都还没收拾呢，也就是些衣物被褥。”

王功曹笑了笑，眼神却往厅外瞟，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是吗？小弟方才进来，看见后院好像堆了不少箱子，还以为邓兄要举家搬迁呢。说起来，海西公刚走，邓氏一族就往海边跑，外头都在传，说邓家是要去海外另起炉灶……”

话没说完，意思却很明白。

邓稷心里一紧，正想着怎么回话，忽然后堂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夹杂着邓公望的咳嗽声。

“哎呀！叔公！您怎么起来了！”邓稷趁机大喊一声，对着王功曹拱手道，“王大人见谅，家叔公悲痛过度，听闻兄长病逝，连日水米不进，刚又咳晕过去了。我得去看看！”

说着转身就往后堂跑，把王功曹晾在了原地。

王功曹愣了愣，也跟着往后堂走，想看看真假。刚走到后堂门口，就闻见一股浓重的药味，邓公望躺在床上，脸色蜡黄，奄奄一息，几个女眷围着哭哭啼啼。邓稷端着药碗，眼眶通红，正小心翼翼地喂药。

“叔公，您慢点喝，太守大人派王功曹来看您了。”邓稷高声道。

邓公望配合地咳了几声，颤巍巍地抬手，声音沙哑：“王……王大人？有劳太守挂心了……老朽……老朽这身子，怕是也快跟着晨儿去了……就是放心不下他的后事……想着让晚辈们去海州，替他守着坟茔……”

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王功曹看着这阵仗，心里的疑虑消了大半。他本来就是太守派来探口风的，见邓家老的病、小的哭，一副天塌了的模样，哪里像是要举家跑路的样子？再说了，邓晨刚死，邓氏族人去海州奔丧守孝，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

“邓老丈保重身体。”王功曹安慰了几句，又客套了两句，便起身告辞，“太守那边，小弟会如实回禀。邓家要是有什么难处，尽管去郡府说，陛下有旨，要好好照看邓氏族人。”

邓稷亲自把人送到大门口，看着王功曹的马车走远，才长长松了口气，后背的衣衫都湿了。

“好险。”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回头对迎上来的邓宝——邓晨的堂侄，一个圆滚滚的胖小子——道，“去跟叔公说，没事了。让大家抓紧收拾，今夜三更准时出发，走水路去海州。”

邓宝嘿嘿一笑，拍着肚子道：“放心吧堂兄，我都安排好了。就是叔公那堆古董宝贝，他非要全带上，说什么‘祖宗传下来的，不能丢’，那么沉，搬上船都费劲。”

邓稷无奈摇头：“随他吧，老人家念想多。到了船上，他就知道厉害了。”

南阳这边动身的同时，洛阳城里的邓询也在收拾行囊。

邓询是邓晨的远房侄子，在洛阳做个小小的郎官，官不大，却消息灵通。邓晨“病逝”的消息传来，他立刻递了辞呈，说要去海州守孝，弃官不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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