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4章 糜烂的燕地
目光在营盘内扫了扫，梁硕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原本驻守平冈城的八千郡卒，只余两千。
算上从无终城带出来的三千骑军，加到一起也才五千郡卒。
右北平一十六县，也只余平冈与石成两县未举叛旗。
就这两地还是反叛的郡卒念着共击胡人的情分，只是离营而去才得以存留。
别说是平掉叛军，恐怕郡治无终城都夺不回来，甚至是这两县能守到何时都不敢说。
短短的两月间右北平就落得这个状况，让梁硕好似觉得身在梦中，一切都不那么真实。
可城外乌侯水的流水声，以及显得空荡了不少的平冈大营，又证明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再回想王离从九原给他的传信，一时间痛苦、焦急、愤怒，以及无力感轮番充斥在梁硕的心头。
从令疵塞先于梁硕一步抵于平冈的杜拓很能理解此时公孙硕的心情。
因为他先前也是这样。
“能从无终城出来就已经是一件幸事！”将烤熟的一块羊肉塞进梁硕的手里，杜拓抬手指向城关的北方，“外有胡人，内有贼人，接下来该如何，吃了餐食后还得仔细琢磨。”
被杜拓从复杂的思绪当中拉出来，梁硕下意识看了看塞进手里的肉，轻叹一声道：“你是半点喘息都不容我。”
梁硕虽是当年王贲麾下，平燕后就一直留在此地，杜拓则是跟随蒙恬入的北地。
但两人一守一尉做了十年搭子，相互间的应该再了解不过。
应了一声后，梁硕咬了一口肉，边咀嚼边开门见山的继续道：“这样急迫的询问，该是有了谋划，现在就说说你的打算。”
“我的打算很简单，守好平冈与石成便好。”翻转了一下手里的肉，杜拓目光盯着木柴上跳动的火苗，犹豫了一下道：“北军再如何闹腾，也不可能丢下我们不管。”
杜拓后边话里是什么意思，梁硕听得出来。
又咬了一口肉，仔细咀嚼了片刻，梁硕才缓声道：“怕是守不住。
右北平的郡卒多是原燕国之兵，而在燕兵之中颇有声望的臧氏又再次跳了出来。
平冈与石成两城修筑时又只重北侧。
叛军真攻过来，守不了多久。”
将目光挪向平冈城内地势最高的库仓所在之处，梁硕满含可惜的再次一叹，“可惜了平冈的粮草，若是撤走也带不了多少。”
杜拓拧起了眉头，沉声道：“若是撤走，右北平便再无一处可乱脚。
你我也愧对于大秦。”
梁硕抬手擦了擦嘴，将目光眺望向西方，缓声应道：“你觉得那边即便想管，又该如何管？又到底是谁来管？”
杜拓先是将脊背挺了挺，随后将木枝上的羊肉又翻了一个面，抬起目光看向梁硕，“都到了这个时候，有什么是不能说的。
你是当年将军贲麾下，我是上将军恬麾下。
你头上顶个王字，我头上顶个蒙字。
自然要由九原那边来管！”
梁硕苦笑着应声道：“若是上谷也还听九原那边的，自然不会对平冈不闻不问。
可中间还隔着苏角与赵佗。
九原如何能照应到这边？
况且此时已经入秋，九原那边恐怕都要自顾不暇。
而多了右北平的五千郡卒，九原那边守城的军力便能涨上一些。
与其守着必失的平冈，还不如撤到九原。”
杜拓心里也明白梁硕说得是正确的。
平冈是右北平与辽东和辽西三郡戍边郡军粮草的集结之地。
叛出的那些郡卒会念着旧情，且也忙着行于各县帮助余孽反叛复国。
一旦各县都安稳下来，平冈绝对是叛军必夺之地。
既为了囤积的粮草，也为了收回出塞的关口。
毕竟能从北边过来的不只是胡人，北地的屯军同样可以从此处入关。
但也正因为平冈的重要，杜拓才不甘心轻易地撤走。
如他先前所说，一旦主动舍弃了平冈，再想从九原克复右北平，不知要多付出几倍之力。
所以明知梁硕说得才是最正确的选择，杜拓还是不想舍弃平冈。
将还未彻底烤熟的羊肉从火上回收，快速的吹了两下，杜拓便咬了一口下来，边用力的咀嚼边不甘心道：“只要平冈不失，右北平便不算全部尽入叛军手中。
且有平冈城在，既可接应辽东与辽西退过来的袍泽，也能让屯军经平冈入关快速平叛！”
再次抬起目光看向梁硕，杜拓咬牙坚持道：“除却撤到九原，我不信苏角与赵佗真会对右北平不闻不问。”
梁硕摇了摇头，“苏角现在算得上是北军的监军。
可你觉得现今设这个监军还有用吗？
九原与上谷哪个会听他的？
即便苏角有心，可他麾下那部已经退至太原与上郡。
隔着恒山与广阳，他又能有何办法。”
排除掉苏角驰援的可能，梁硕再次沉默了一下才继续道：“赵佗一定会出手，但却不会是为了平定右北平与辽泽两郡。
缘由，先前给你的传信写的很清楚。
况且赵佗若动，也是要视咸阳或是岭南的状况而定。”
杜拓的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青，最后用力将串肉的树枝猛得掷在地上，语气透着悲愤道：“那你我到底算是什么？！
出塞与胡人相斗而死的袍泽，又算什么？！
朝堂没个朝堂样子，北军没个北军样子！
这到底是怎么了，又为何会变成这样！”
说到这，杜拓因愤怒而将眼睛瞪得极大，语气却由悲愤变为了无助，“始皇帝只是崩殂了一年，这天下怎的就乱成了这样。
我为始皇帝亲命的右北平郡尉，谁都能撤，我却撤不得啊！
不然我便是战死，也愧对始皇帝的信任与嘱托！”
“能退至平冈已经谁都对得起。”
抬手拍了拍杜拓的肩头，梁硕继续劝慰道：“眼下的一切，其实安侯已经早有预料。
方才刚入营时的悲愤，除却右北平的状况骤变如此，也有后悔之意。”
从兜囊里将王离的传信掏出递给杜拓，梁硕声音低沉道：“将军离早就传信让我小心。
可我………”
梁硕的话还未说完，忽的听到从远由近传来了快速移动的脚步声。
而能这样过来的必然是报信的军卒，这意味着肯定有了紧急的状况发生。
“将军，城外来了叛地数十燕人，为首的自称公孙成，说是想要面见二位将军！”
听了报上来的消息，猛得收声的梁硕心中一叹，到底燕人还是追来了。
与杜拓对视了一眼，梁硕猛得起身道：“公孙氏的族地在广阳郡，且是燕国旧贵！
不说为余孽之首，也必然有他们那一氏。
怕是见你我全都退至平冈，便以为你我的长剑斩不得人。
后边必然跟着叛军！
不好好杀一杀这帮叛贼，怕是想撤都撤不安稳。
你麾下尽是骑军，不急着出去。
我领材官先去列阵，稳住那个公孙成后给你传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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