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7章 愿 望
等一下——【界标】？！
玦猛然想起，在[乐园]的第三区经历试炼时，他和熵曾在某种奇异的回忆中听阿克隆提起过。
事关……[乐园]最大的秘密。
艾斯沙德纳……
他来到[乐园]，难不成……也为了这个目的？
玦的思绪迅速翻涌。
他又想起了之前偶然偷听到的、艾斯沙德纳与苍芜之间的谈话。
那些当时听起来晦涩、甚至有些莫名其妙的话语，此刻却像一块块散落的拼图，突然开始彼此咬合。
似乎……
还真挺合理。
可是，【界标】到底是什么？
居然值得一个种族，将这种渴求强行刻进自己的基因？
甚至为了它，宁愿摒弃文明。
摒弃智慧。
摒弃那些本该属于生命的思考与欲望。
穷尽一代又一代去追寻？
让自己的后裔从诞生开始，就背负着同一个无法摆脱的饥饿。
去寻找。
去吞噬。
去继续前进。
永无止境。
这究竟算是愿望，还是诅咒？
……
男人站在那片灿金色的光芒之前，身影被无穷无尽的光吞没，显得渺小而孤独。
“我……”
艾斯沙德纳怔怔地凝视着眼前的光芒。
那颗巨大的金色光球依旧在燃烧。
磅礴的力量不断从其中涌出，像是在召唤着他身体里沉睡已久的某种东西。
“收回你天性中的力量……”
铭刻在深处的声音低语。
“然后……吃掉这颗星星……再吃掉更多的星星……继续前进……永无休止……”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无形的丝线。
试图重新牵动他的身体。
重新唤醒那种原始的饥饿。
重新将他的意识拖回属于那个种族的轨迹。
“不。”
男人蹙眉。
他缓缓抬起手，想要触碰眼前那团光芒。
可手臂才刚刚伸出，便像是陷入了某种无形的泥沼。
磅礴的能量压迫着他的身体，每向前一寸，都变得无比艰难。
他的肌肉、组织，甚至身体最微小的结构，都在这股力量下不断发生变化。
“我不想……再吞噬了。”
那一刻，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身体深处剧烈挣扎。
“我不想再任由基因侵蚀我的思想！”
他咬紧牙关。
手臂因为承受巨大的压力而微微颤抖。
“或许……”
艾斯沙德纳喘息着。
“曾经的我，真的只是一个只有欲望、没有愿望的存在。但现在……”
记忆。
脑海里疯狂涌现几乎被他自己遗忘的点滴——
他和她……
他们曾经游览山川。
脚下是柔软的土地。
风从远方吹来；
他们穿过起伏的原野。
轻轻拂过成熟的稻麦。
一株又一株。
金色的麦穗随着风向同一个方向伏倒；
他们也曾停在绚丽的树下。
仰起头。
透过繁茂的枝叶，看见天空。
那时候的天空是什么颜色？
啊……是无尽的黑色……
可尽管如此，他们也会——许下某种期望。
那并不是吞噬的欲望。
也不是刻在基因里的命令。
而是属于一个生命真正意义上的——
“想要”。
想要去哪里。
想要做什么。
想要成为什么。
那些东西没有任何生物本能可以解释。
它们不是为了生存。
也不是为了繁衍。
甚至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可它们就是存在。
就连如今的这人类的姿态——
那份不愿吞噬、不愿屈服、不愿再让本能支配自身的坚持……
也并非偶然。
它同样源于那些早已沉淀在潜意识深处的东西。
源于某个很久以前的许诺。
源于那些平凡到几乎不值一提的记忆。
源于他曾经亲口许下的——
骑士的形象。
啊……
希尔德……希尔德……
艾斯沙德纳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
那个名字仿佛穿透了滚烫而混乱的意识，在无数近乎沸腾的记忆碎片之间，留下了一道清晰得近乎刺眼的痕迹。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你倾尽一切也要守护的【正义】是什么了。
“我想守护这颗星球……守护她曾经的奋不顾身也要捍卫的一切。”
他的声音在炽烈的光芒中微微颤抖。
“如果我的血脉不曾有过期许……那这就是我的愿望——我现在的愿望！”
轰——！
下一刻，恐怖的力量骤然席卷。
艾斯沙德纳浑身上下的细胞与分子，在那股近乎无法抗拒的能量冲刷下疯狂沸腾。
身体一次次崩解。
又一次次重新聚合。
每一个细胞仿佛都在承受着烈火灼烧般的痛楚，刚刚形成的结构便被恐怖的力量瞬间撕碎，随后又在另一股力量的牵引下重新排列、重新组合。
每一时，每一刻，他无不承受着极度的痛苦和煎熬。
但他伸向前方的手，未曾退缩分毫。
“背弃你的基因……”那声音嘶哑着警告，“你就会死！”
“那就来吧！”
轰——！
滚烫的光芒骤然爆发。
恐怖的能量如同潮汐般一次又一次冲刷着他的意识。
“我……绝不会放弃……”
下一刻——
他的身体骤然崩解！
无数澄黄色的触肢从原本的躯体中疯狂涌出，像是被彻底撕碎的生命，又像是某种巨大而诡异的黏菌群落，在炽热的光芒之中疯狂蔓延。
它们彼此缠绕。
彼此重叠。
以一种近乎疯狂的姿态包裹住那团光。
一层。
又一层。
“——绝不会妥协！”
轰隆隆——！
汹涌的力量在触肢之间疯狂蠕动。
澄黄色的躯体不断鼓胀，又不断塌陷。
光团在其中剧烈挣扎。
而那些来自血脉深处的本性，也在疯狂抗拒着艾斯沙德纳如今的思想。
“咕……咕噜咕噜……”
低沉而黏稠的声音不断响起。
像某种巨大的生命体正在痛苦地消化着什么。
可实际上，被包裹其中的并不是食物。
而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意志。
一种来自诞生之前。
一种来自诞生之后。
去吞噬吧……
去吞噬吧……！
尖锐的声音诱惑着他的本性。
“我绝不……”
轰！
艾斯沙德纳猛然纵身而上！
无数澄黄色触肢骤然收束，凝聚成近乎完整的手臂。
他没有再犹豫。
没有再等待。
更没有给自己的恐惧留下任何反应的时间。
那只已经濒临崩解的手，狠狠探向光团——
一把抓住了它！
刹那间，恐怖的高温与力量顺着他的手臂疯狂灌入。
你会死……！！！
基因深处传来近乎尖啸般的挣扎。
“如果这是我的命运，我接受它。”
男人一点一点收紧手指。
将那团炽烈的光芒，强行朝自己的胸膛拉去。
“但我绝不接受的是——我归顺了你们所谓的天性！”
轰——！
那一刻，光芒彻底照亮了他的身体。
也照亮了那双眼睛里，第一次真正属于他的——
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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