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2章 迫切的出路
“神啊，我为您汇报进展。”
统拓官缓缓低下头。
他的动作恭敬而标准，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仪式感。那身厚重的防护服遮蔽了他的表情，只能从声音中听出他此刻压抑着的兴奋。
“人造白洞的能量指征已经完成了将近一半，我能保证，在下一次的试验当中，我将奉上您所期待的逆向空间能源。”
“口气不小啊。”
荧惑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欣赏，没有期待，甚至没有任何将一个智慧生命放在眼中的尊重。
只有毫不掩饰的轻蔑。
“丑陋的生命体……”
她银灰色的眼眸微微垂下，俯视着跪伏在自己面前的统拓官。
“你拿什么保证？”
统拓官没有迟疑。
“我的女儿。”
他说。
下一秒，他伸手抓住希尔德的手臂，将她向前拉了一步。
动作并不粗暴。
甚至从外表来看，像是一个父亲带着孩子去见一位重要的人物。
但希尔德却踉跄了一下。
她没有挣扎。
只是顺着那股力量向前，被迫站到了荧惑面前。
“她，将是您所需求能量的关键来源。”
统拓官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狂热。
“快来，孩子，这将是你人生中……前所未有的时刻！”
“父亲……”
希尔德木愣愣地被拽着踉跄上前了几步。
她又木愣愣地盯着荧惑。
“哦？就这么一个人类？”
荧惑仿佛这时才舍得分一个眼神过来，上下轻蔑地打量了希尔德一眼。
“吼？能力倒是有点意思？”
“是的，神！”
统拓官忙不迭回答。
“有她在，我们计划实现的成功率就会大大提升，到时候……”
“——谁跟你‘我们’？”
荧惑冷漠地打断了他。
空间中的气氛瞬间凝固。
统拓官的话卡在喉咙里。
荧惑俯视着他，脸上的嫌恶毫不掩饰。
“我跟你们这些低贱的东西，可谈不上什么‘们’。”
“别忘了。”
她轻轻抬起下巴。
“是你们这些生命体，主动跪下来请求我的帮助。”
“是你们恬不知耻地祈求我赐予你们机会。”
“而我——”
“只是大发慈悲，给了你们一次接近神迹的可能。”
统拓官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但很快，他再次低下头。
“是……是，您说的是。”
他的声音依旧恭敬。
甚至比刚才更加谦卑。
“此次呼唤您，也是想确认……”
他停顿片刻。
似乎在斟酌措辞。
“当我们这边准备完全后，您是否能够兑现之前的承诺……”
话音刚落。
“——兑现？”
荧惑轻声重复了一遍。
下一刻。
“——你是在跟我谈条件？”
声音依旧平静。
甚至没有提高半分音量。
然而就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一种无形的、极其恐怖的引力顿时砸了下来！
“砰！”
统拓官的双膝瞬间砸向地面。
“砰！”
希尔德也无法抵抗那恐怖的压力，整个人重重跪倒。
她甚至来不及反应。
胸腔像被一只巨大的手掌死死攥住，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五脏六腑仿佛都被挤压到了极限。
“唔呃……！”
希尔德睁大眼睛。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
所谓“神明”与普通生命之间，那近乎无法跨越的差距。
荧惑依旧漂浮在那里。
她甚至没有动，那种恐怖的引力于她仿佛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她用一种平淡到近乎冷漠的语气说道：
“野心不小啊你。”
“不……不敢！我们只是……”
统拓官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回答。
“只是希望，您也能如偿所愿——能够为您的伟业做出微小的贡献，对我们来说，已经是莫大的荣幸了！”
“呵，漂亮话倒是会说。”
荧惑随意地撇了下手。
下一秒，笼罩整个空间的恐怖引力瞬间消失。
希尔德只觉得身体骤然一轻。
刚才仿佛被无数山岳碾压的痛苦感迅速褪去，空气重新灌入肺部，让她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但……”
荧惑俯视着两人。
“我也不是什么不讲道理的人。”
她的眼皮微微掀起。
“在你们完成白洞能量聚集并将之反冲到黑幕的时候，我会遵守当初说的话——”
空间中安静下来。
统拓官屏住呼吸。
希尔德也不由抬起头。
“在你们的行星，被外部三颗卫星以及反冲的能量潮汐碾碎的时候……”
荧惑语气平静地继续说道。
“我会给予这个城市里的所有生命体——一次摆脱肉体的机会。”
她顿了一下。
嘴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当然。如果它们的灵魂不够坚韧，在脱离肉体的瞬间就魂飞魄散……那就是它们自己的问题咯。”
“这……这个城市？只是这个城市里的……？”
统拓官一愣。
“不是说……我们这颗行星上所有生命体吗？”
荧惑看着他。
几秒后，她忽然露出一个像是觉得有趣的表情。
“哦？”
“你不乐意？”
她轻描淡写地说道。
“那我收回好了。”
“——不！不！这是来自神明的恩赐，万分抱歉，是我太贪心了！”
统拓官重重地跪下磕了几个头。
在希尔德有些难以置信的视线中，他又无不恭敬地询问：
“那么……神啊，容我多嘴一问——倘若我等有幸成为您这样的存在，是否也意味着能真正脱离肉体的桎梏，去往您口中的纵向宇宙？”
“这种事情，我犯得着跟你耍心眼？”
荧惑轻蔑地哼笑一声。
她双手环胸，银色长发在虚空中缓缓飘动。
“正如我说过的，特殊且坚韧的灵魂拥有超然于尘世的资格，甚至有那万万分之一的概率企及我的高度——”
听到这，统拓官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一瞬。
“前提是——”
荧惑声音一沉。
“你有配得上那样资格的灵魂。”
“那我……”
统拓官几乎下意识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期待。
“你的话……呵，姑且算得上有那么点资质摆脱肉身的灵魂。”
她的语气像是在评价一件尚且合格的物品。
“但要我说……”
她微微偏过头。
灰色的眼眸越过统拓官，落在那个一直沉默站在旁边的人类少女身上。
“你旁边的人类可比你更有资格——她的灵魂更加坚韧。”
“……”
统拓官猛地转头盯了希尔德两眼。
但，没有震惊的情绪。
没有怀疑。
甚至没有一丝嫉妒。
仿佛这个答案，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我知道，我也一直这么相信。”
他抓紧希尔德的手，声音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因为她是值得世间所有骄傲的孩子，在她的努力下，这个世界……哦，我是说这个城市里，所有有待擢升的灵魂都将以她为傲。”
希尔德眸光微动：“父亲……”
这一刻，她心里甚至开始浮现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愧疚。
如果事前就知道父亲为她想了那么多，她或许……
“孩子，不必怀疑你的能力，我向你承诺过，你会成为众人的救世主……”
他轻轻握紧她的手。
“虽然无法惠及所有生命。”
“但……”
“没有任何一个人，应该因为没能救下更多生命，而受到谴责。”
希尔德低下头。
胸口某处仿佛被触动。
她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抿住了嘴唇。
“呵……哈哈哈哈哈！”
荧惑先是饶有兴味地看着，在统拓官话说完后，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好一出父女情深的戏码！”
她的嘲笑声毫不遮掩，“好吧好吧，我承认，你们给我带来了点乐子！”
统拓官没有回应。
只是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
而荧惑也不在意，她缓缓将视线转向希尔德。
“喂，小丫头，你叫什么？”
“她……”
统拓官想说什么，但这一次——
希尔德没有等待他的允许。
她向前一步，抬起头，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存在。
“我叫希尔德。”
“好啊，希尔德。”
荧惑恶劣地勾起唇角。
“你就从未想过，你所谓父亲口中的拯救或许只是一厢情愿？你被从小灌输到大的理念，也不过是你自己愚蠢又狭隘的认知？”
希尔德看着父亲，静静地看了几秒。
统拓官：“孩子……”
“我不这么认为。”
希尔德平静地向眼前的“神明”回答。
“我一直知道，黑幕之下的世界，不可能维系太久，资源是有限的，人造光源也不过杯水车薪，无论如何维持，都只是延缓死亡——这个世界，迫切需要一个出路。”
她顿了顿。
“倘若……这个出路太过艰辛，甚至需要付出无法想象的代价，但也该是我们必行的道路。我们……一直都没有其他的选择，不是吗？”
……
短暂的寂静。
随后——
“好好好……不错！不错！很识相嘛！”
荧惑脸上嘲弄的笑意更深了。
她鼓了鼓掌，语气里充满了戏谑。
“能够正视绝路般的命运，我承认你至少不是个愚蠢的人。哼……就算你是一头倔驴吧！”
她银色的身影开始逐渐变得透明。
如同融入虚空的幻影。
“让我看看……你们临死前还能给我弄出点什么乐子。”
银色的光芒逐渐消散。
最后，只剩下一道带着恶意的轻笑。
“哈~说不定我一高兴……就再给你们两个城市擢升的机会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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