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6章 历练前夕
蜿蜒山道云雾缭绕，青石阶隐在苍翠古木之间，山风卷着微凉的灵气拂过衣襟。
一路上行，萧伏仙的目光便死死黏在前方的林凝身上，寸寸不曾挪开。
这道直白又灼热的视线，如附骨之疽，让林凝心底无端生出阵阵别扭与寒意。
她素来知晓自己容貌冠绝同辈，绝非虚言。
她生母姜倩羽，姿容冠绝紫薇王土，倾城绝世，艳压万古；
生父萧邪，更是世间独一无二的绝代人物，眉眼锋利桀骜，风华凛冽，无人能及。
身为两大顶级美人的子嗣，她的容貌本就承袭了二人最极致的优点，仙姿玉骨，眉目含韵，称一句绝代佳人、冠绝红尘毫不为过。
尤其是她身着男装之时，眉眼轮廓与年少时期的萧邪近乎九分相似，五官棱角分明，俊朗卓绝，若是远远望去，几乎无人能够分辨真伪。
可唯独气质天差地别。
萧邪是纵横诸天、睥睨万古的天极邪君，一身骨血里浸着与生俱来的狂悖邪肆，杀伐随心，淡漠冷酷，眼底藏着颠覆天地的桀骜与疏离，举手投足皆是主宰众生的霸道。
而男装的林凝，眉眼虽复刻了萧邪的模样，气质却更为纨绔浪荡，带着一丝少年人的干净凌厉，少了那份侵染万千杀伐、睥睨众生的邪戾霸道。
一旦换回女装，她眉眼柔和褪去几分英气，竟活脱脱是一副女版萧邪的模样，神韵容貌，高度契合。
也正因如此，萧伏仙这一路诡异的注视，让林凝背脊阵阵发凉。
那目光不带半分爱慕欣赏，也无寻常同门的友善，反倒像市井商贾在打量一件精心雕琢、待价而沽的奇珍货物，反复丈量、审视、掂量着价值，冰冷又功利，让人浑身不自在。
此刻的萧伏仙，早已思绪翻飞，心底满是天马行空的荒唐念头。
她自幼长在纯阴古域，最是偏爱域中盛行的各类话本，其中最痴迷的，便是风靡无数女修的性转秘本。
书中男主本是铮铮男儿，机缘之下逆转身形化为女子，更是习得一门奇术，可逆转阴阳，令旁人亦能改换身形。
往日里，她捧着话本浮想联翩，最常遐想的便是自己那位举世无双、高冷霸道的师尊，若是化作女子，会是何等风华模样。
而此刻望着身前的林凝，她心中所有的遐想瞬间有了清晰的轮廓。
林凝男装酷似萧邪，女装神似性转后的萧邪，眉眼神韵、五官轮廓无一不贴合她心中最极致的想象。
无数荒唐旖旎的念头在她心底疯狂滋生，让她忍不住暗暗盘算，想让林凝顺着自己的心意，做些印证遐想的荒唐事。
萧伏仙越想越偏，眼底泛起丝丝异色，整个人已然沉浸在自己的虚妄思绪里。
就在这时，一道清冽淡漠，却裹挟着无上威压的冷音骤然炸开，精准打断她所有旖旎歪念：“回神。”
这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萧邪独有的凛冽邪势，穿透缭绕山风，直直砸入萧伏仙脑海。
萧伏仙浑身猛然一僵，宛如寒冬腊月被冰水浇透全身，瞬间一个激灵。
所有乱七八糟、不堪荒唐的心思被她瞬间强行从脑海中撕扯清空，消散得无影无踪。
瞬息之间，她素来清冷神圣、高高在上的脸颊瞬间爆红，耳根脖颈尽数染上绯红，抬眼局促又慌乱地看向不远处的萧邪，眼神躲闪，心慌意乱。
“师、师尊！你、你能看透我的心思？”
她声音陡然拔高，像被踩中隐秘软肋、炸毛的猫咪，带着几分惊慌失措的尖锐。
平日里的她，在外人面前永远是一副圣洁清冷、神圣不可侵犯的谪仙姿态，高冷端庄、端方自持，是世人敬畏仰望的盖世天骄。
无人知晓，她看似清冷绝尘的皮囊之下，藏着这般天马行空、污秽荒唐的心思。
方才那一瞬间的失神遐想，简直是她此生最彻底的社死危机。
萧邪立在微风之中，玄色衣袍随风轻扬，墨蓝长发垂落肩头，眉眼狭长深邃，唇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邪肆弧度，眼底却是一片洞悉一切的淡漠与清冷。
他是纵横万古、杀伐无数的天极邪君，阅尽人心百态，世间万般妄念痴嗔，在他眼中皆无所遁形。
“不能。”
萧邪语气平淡，嗓音低沉磁性，带着独属于他的慵懒邪戾，字字清晰传入耳畔：“但为师知晓，再任由你胡思乱想下去，为师的形象，怕是要被你脑补成离谱诡异、不伦不类的荒唐模样。”
听闻此言，萧伏仙高悬的心骤然落地，长长松了一口大气，心底暗自庆幸不已。
还好，还好师尊读不了人心，她维持多年的高冷圣洁人设，终究是保住了。
山风呼啸，卷散山间云雾，片刻之后，三人已然登临万丈山巅。
云海翻涌，天光辽阔，罡风猎猎吹动四人衣袂。
林凝、萧伏仙、云弑宴三人并肩立在山巅空地之上，身姿挺拔，各有风华。
而他们正前方的青石石桌旁，萧邪慵懒落座，身姿肆意桀骜，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邪君威压，淡漠俯瞰着身前三人。
一旁的叶轩静坐侧旁，神色淡然，默然侍立。
寂静山巅之上，萧邪率先开口，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喙的霸道决断，邪肆凛然：“我打算让你们，入世历练一番。”
林凝眉梢微挑，满脸疑惑，上前半步。她复刻了萧邪九成的眉眼，此刻眉眼间的凌厉尽显，只是少了几分弑杀邪性，多了几分澄澈。
她环视四周苍茫云海、寂静群山，不解开口：“老爹，这荒山野岭云海茫茫，我看四周并无顶尖强者盘踞，何来历练之说？”
萧邪抬眸，狭长的眼眸掠过一抹冰冷戏谑的邪笑，唇角弧度冷冽又张扬，漫不经心吐出一番惊世骇俗的话语，语气淡漠得近乎残酷：“此番历练，无需你们寻常切磋斗法、斩妖除魔。”
“我已与方圆千万里之内，所有正邪宗门达成约定，于绝境荡魔崖，开启一场为期三年的生死大逃杀。”
“规则简单直白——三年期满，偌大荡魔崖亿万生灵、无数修士之中，最终仅有百人可活着走出绝境，其余所有人，尽数埋骨崖底，身死道消。”
话音落地，山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凛冽的杀伐之意随山风席卷全场。
林凝心头一震，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再度追问：“老爹，你素来悉心栽培门下弟子，为何要行如此残酷之事？更何况纯阴古域诸多宗门女修，岂会应允这般折损弟子的残酷试炼？”
萧邪指尖轻叩石桌，清脆声响落在死寂的山巅，带着万古皆寂的漠然与邪君独有的通透狠戾，缓缓开口，字字诛心：“养弟子与搞事业，本就互不冲突，何来相悖之说？”
“世间大道，孤阴不长，孤阳不生。你当真以为，这纯阴古域是什么清修净土、仁义之地？”
他眼底掠过一抹睥睨众生的嘲讽，语气冷冽刺骨，尽数道破纯阴古域的残酷真相：“纯阳古域修士，个个性情暴戾嗜血，好勇斗狠，皆是嗜杀莽夫，信奉强者为尊，视性命如草芥。”
“而看似温婉清雅的纯阴古域，作为截然相反的另一极端，内里龌龊阴毒，更甚一筹。”
“这纯阴古域之中，但凡能在同辈之中崭露头角、混出名堂的女修，无一人是单纯良善之辈，个个心机深沉、城府莫测，心如蛇蝎，手段狠绝。”
“在那些宗门宗主、长老眼中，弟子从非掌上娇，只是铺路登顶的棋子、淬炼强者的耗材。
只要能筛选出逆天改命的顶尖强者，哪怕门下弟子死伤殆尽、血流成河，于他们而言，亦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又怎会拒绝？”
一番话语，邪肆冷酷，道尽修行界的残酷真相，以及萧邪看透世事、杀伐随心的霸道心性，展露无遗。
清风掠过清冷的殿宇，卷起檐角垂落的细碎灵纱，殿内氤氲的淡淡灵气静静流转。
萧邪负手立在高台之上，墨色衣袍随微风轻拂，眉眼覆着一层淡漠的冰霜，声音低沉而厚重，带着历经万古沧桑的通透与肃穆。
“这对你们来说，是一场难得的生死历练。”他目光扫过身前的几名晚辈，语气没有半分纵容，“真正的上古战场，从无规矩情面可言。
不会因为你修为高深，敌人便退让，更不会有人因为你年少懵懂，便刻意退让半分。厮杀生死，只论强弱，不问缘由。”
字字句句，沉稳落地，敲在众人心头。
他面上看似严苛冷酷，一心打磨后辈的心性与战力，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与护持。
旁人只看到他的冷峻严苛，唯有熟知他的人才清楚，他素来护短至极。
今日故意放手让几人独自历练，只为让他们直面生死、褪去稚气、磨砺道心。
可只要战局超出可控范围，或是有人遭遇致命危机，他定会在瞬息之间出手护住众人，绝不会让自己身边之人真正陨落受伤。
听闻这番话，性子活泼洒脱的林凝全然没有半点紧张凝重，她随意抬手摆了摆，眉眼弯弯，带着肆意坦荡的笑意，语气轻松又散漫：“哎呀，老爹你也太多虑了！我们可不是养在温室里不堪一击的娇花。
再说我如今不过三十出头，连身旁的年苓都尚未登临仙位，我这点修为，哪里需要你这般忧心？”
看着她一副漫不经心、得过且过的模样，萧邪眉宇间难得染上几分无奈，多了几分寻常长辈管教晚辈的温和与怅然，褪去了几分至尊威压。
他望着始终懈怠懒散的林凝，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嗔怪：“你倒是还有脸面说笑？
你我根基截然不同。我此生修行，乃是从零始一，步步披荆斩棘，靠无数厮杀与苦修堆砌出今日道果。
可你生来便身负仙根仙骨，自带先天仙人底蕴，起点便是无数修士穷尽一生都触不可及的巅峰。”
他微微轻叹，继续说道：“若是我有你这般得天独厚的先天底蕴，在你这个年纪，早已登临玄元上仙之位，俯瞰同辈。
偏偏你生性慵懒、懈怠修行，蹉跎岁月，时至今日，依旧困在苍虚天仙九重天迟迟无法突破，白白浪费了旷世机缘与绝世天赋。”
旁人若是听闻有人三十出头修成苍虚天仙九重天，定会惊为天人，这般修炼速度，纵观万古世间，亦是举世罕有、凤毛麟角。奈何林凝遇上的是萧邪。
他乃是数千衍纪岁月中都难以诞生一位的盖世人杰，是以在他眼中，林凝这般惊艳绝伦的速度，终究是太过缓慢。
“罢了。”萧邪微微摇头，收起心中无奈，沉声吩咐，“你们几人先行退下，好好休整，备好历练所需之物。云弑宴，你留下。”
其余几人闻言，齐齐躬身行礼，轻步退出大殿，殿中瞬间只剩萧邪与云弑宴二人，氛围骤然沉静下来。
空旷的殿宇内，灵气悄然流动，无声无息。萧邪垂眸看向身前静默伫立的少女，目光通透，似能洞穿人心，缓缓开口道：“本君知晓，你心中一直存有不甘，始终困惑不解，为何你身负不俗修为，却始终无法修习炎剑这类至刚至烈的杀伐功法。”
他自认看透了少女的心事，以为她长久以来，都因无法修炼绝世炎剑而暗自郁结、心生遗憾。
可此刻伫立原地的云弑宴，心中却是翻江倒海，掀起一阵全然不同的波澜，与萧邪所想的截然不同。
她澄澈的眼眸中满是茫然，心底默默错愕：不甘？
她下意识抬手轻指了指自己，心底满是疑惑。
她自己都从未察觉心中有半分不甘，不知萧邪这番论断从何而来。
自拜入叶轩门下，得名师指点、安稳修行以来，云弑宴的心性便愈发通透佛系，全无同辈修士争强好胜、汲汲营营的浮躁。
她素来随遇而安，从不强求不属于自己的大道与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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