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染红了世界
夜色沉沉，殿内烛火晃着亮光。
刚刚费了一阵功夫把人哄得眉眼舒展，此刻青衫正懒懒伏在李东风胸膛，指尖轻蹭着他下巴上的青色胡茬：“允我出去一趟呗？”
方才还温顺缱绻的人猛然绷紧脊背，使劲将她箍在怀中，满脸严峻：“你想要何物、想见何人，我把他们召进宫来”方才一番温存软语，全然白费功夫。
青衫懒得再与他多说，拨开他的桎梏，翻身裹紧锦被，背过身不再搭理。她不多时便沉沉睡去，可李东风却毫无睡意，暗夜之中他睁着眼，烛火照耀下的眼眸深得发亮，她那句要出宫的话在李东风心头反复盘旋呼啸。
青衫后面又提了几次，每一次想要外出的诉求，都被李东风尽数驳回，这几日她便淡淡的不似以往奉承。
自青衫早朝呈交降书那日，朝堂诸臣都在期待着她会以何种手笔再次出现在王庭之上。可朝堂政令和往常一样，处事下诏仍是兴武帝雷厉风行的作派。
她高调归来，却寂寂无闻归于后宫，令所有人出乎意料。
当年帝后大婚，此后连续混乱，数万人随着她的远走葬送了性命。
彼时，众人都以为一国之后因着不明不白的缘由香消玉殒，世人无不唏嘘红颜薄命。
可死去的之人不仅领新南国向朝廷招降，还带回数船珍稀异宝，在回顾往年旧事，总觉透露着难以言说的谋略。
朝堂之事还没个定论，再见到酷似兴武帝的小儿，无一不让人大惊，纷纷猜测各种可能。
沈煌有了哥哥和爹爹，虽说见娘亲不方便，但舅舅，舅母弥补给了她足够的爱，还有刚出生的成儿小表弟，这些欢喜新奇把小姑娘的生活填的满满的。
多方揣测之下，一柴再把沈谦收作关门弟子， ‘小师姐，大师弟’，外人以此戏称姐弟二人得掌教青睐。
不同于对沈煌宠爱有加，一柴对沈谦要求甚高，除了把他留在案前听讲，休沐时还要亲自去青府教他授课。正爱玩的年龄，可来了东近月余，被逼的白日埋头书山，晚间修练剑术， 文武课业排得甚满，竟一次青衫的面都没见到。
李东风这几日在朝上沉着脸，惹得一众朝臣兢兢业业。正是下朝时，走在路上头就觉得 隐隐作痛，脑中雪花片片翻飞，不由得扶着额头。
深吸几口，勉力压下额头的痛觉。抬眼可见，身前三万青砖不植一草一木，殿角瑞兽、栏板雕龙相得益彰，眼前之大竟不知要往哪去。
敬全见李东风止住了脚步，观他面貌不虞，在一旁小声问道：“可要寻院判来？”
李东风惘然的看着这一切，不发一语。
张行看主子也是满脸担忧，敬全对着他摇摇头：“早朝前还好好的，不知怎得又头疼了。”
越想越难受，李东风只觉头疼欲裂，拿拳头捶着脑侧，张行赶忙拦着，一边招呼敬全：“快传步辇来。”
天旋地转的被扶上辇轿，李东风知道自己的病比往日更重了，趁着此时还清醒，吩咐张行：“把天江喊来，让李御，赵宁随身护驾。”
话音刚落人苍白着脸脱力般倚靠在椅背，张行看着轿辇匆匆走远，伸出手又放下，在心里默默念叨：“既是主子交待，去办就是了。”
他一人无法分身，先嘱咐手下人给卫所传信，把关押的两个影密卫长放出来。再赶至宗人府，去地牢里见李天江。
刚见张行的面，李天江眼中便泛起一抹疑问，张行摇摇头：“我不知道怎么说，一会你见了主子面就知道了。”
回到李东风这边，他头重脚轻的下了辇轿，抬眼就看见青衫在凤仪宫门口等候着，心头猛地一松，只觉清快了不少。
青衫是一计不成，再施一计，今日特来迎他，两人并肩往凤仪殿去。
走动间，青衫扯着他袖口撒娇：“明日休沐，咱们一起出宫可好。”
瞧着李东风不悦的眼神，她又多解释几句：“距上次见煌儿又好些日子，实在是想她了，你就陪我一起去嘛？”
“我把人接进宫来陪你。”
“你这人真没意思。”青衫瞄着他，鼻尖哼出了一口气，紧着走几步进了殿内。
李东风只觉头又隐隐作痛，扯着她胳膊，使劲把人拽回来：“这儿才是我们的家，你为什么总想着出去，出去有什么好的。“青衫不喜欢他这强势的态度，满身抗拒，拿脚尖踢他膝盖，把人推开了去。
李东风虽然不愿意，却也没骗她，又把沈煌接进宫来。
这次青衫不再在他眼前晃悠，四月的天醉春烟，在凤仪宫后花园中铺个垫子，备上乳羹，糕点，也是个很不错的休闲，母女嘻嘻哈哈的在花园中打闹。
“娘亲，现在哥哥要喊我师姐啦。”
青衫不解的看着她：“为什么？”
“因为哥哥在我后面进的知行堂。”
沈煌略微一说，青衫就猜了大概，应该是一柴收她兄妹二人作了弟子。
“煌儿现在厉害了。”
沈煌很是骄傲：“夫子说哥哥学问不好，要他天天留堂听讲。而我能早早回家，娘亲，你说我是不是比哥哥厉害。”
“哈哈哈，小煌儿厉害。”
园子里的花开得争艳，沈煌摘了朵红艳的牡丹插在耳边，盛开的花比她的脑袋还要大，青衫被她爱美的小模样逗得哈哈大笑。
嫣红的牡丹刺痛的李东风双眸，数年前，青衫就是这个时节死掉的，那血喷洒在牡丹花上，染红了他的世界。
隐匿在绿叶丛中的人，看着喜笑颜开的母女，不觉间呼吸渐渐加重，风和日丽的天气，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掉落在叶子上，摔得四分五裂。
晌午的日后晒的人懒洋洋的，母女二人吃饱喝足瘫在垫子上，暖风拂过，花香绕鼻，好不惬意。
许久，风吹，叶动。李东风从暗处现身，盯着睡着的两人。
沈煌惺忪着醒来，远远看见明黄身影，她从垫子上起身往李东风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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