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锦标赛（6）

凌琪一边想着心事，一边在观众热烈的欢呼声中走回参赛弟子队伍。在通往竞技场的路上，她与季荣擦肩而过，目光与他对视。考虑到他与楚松的关系，季荣正皱着眉头，这或许并不令人意外。

四祥指出。

凌琪轻轻叹了口气，重新加入队伍，回到蔡仁祥和顾秀兰中间的位置。她心想。

思香若有所思地发出一个声音，这声音在她脑海中奇怪地回荡。

她沉思着。她无法想象那样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

思香欣然应允。凌琦却觉得这反复无常的精灵耸了耸肩。

凌琦心想。

思祥承认了。

凌琪强忍住叹息，再次将目光转向外界。她对楚的措辞确实严厉，而且是故意的，但她也没有说谎。凌琪在银镜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尽管她努力想要培养这种情感，但她心中依然几乎没有同情心，更遑论对一个公开的敌人心存怜悯。

在竞技场上，季荣正与韩芳对战。

“……虽然是个混蛋，但他一直很照顾我，”季荣漫不经心地说着，活动了一下他那布满伤痕和老茧的手。“你知道吗，我得好好教训你一顿才行？”

韩方出于显而易见的原因没有做出任何口头回应，不过那个秃头男孩对这番威胁还是挑了挑眉。

“啧，忘了。看来你不会对我冷嘲热讽了。”  季荣一边想着，一边看着阵法逐渐成形，竞技场开始变成陡峭的山崖。

韩方只是微微一笑，用一根手指轻轻抚摸着喉咙上那道难看的疤痕。

“是是是，我看到了，”季荣说着，抬手挠了挠横跨脸颊和脖子的烧伤疤痕，“但这阻止不了我再打断你的下巴。”

韩方耸了耸肩，周围的竞技场瞬间凝固，两个男孩站在高耸而雾气弥漫的悬崖之上，旁边是一条奔腾咆哮的河流，淹没了他们所有的言语。片刻之后，一声雷鸣响起，比赛正式开始。

凌奇眼见，季荣身上天气噼啪作响，四肢化作耀眼的光芒。他眨眼间便跨越了与韩方之间的距离，仿佛凭空出现一般，一拳便重重地击中了韩方的下巴，将他打得离地。

狂风在韩方周围呼啸，他身形轰然消失，随即又伴着一声巨响出现在河中央一块巨石之上，一手握着锤子，另一手拿着一颗闪着光的弹丸。韩方将弹丸掷向脚下的巨石，弹丸落下时扬起一阵翻滚的沙尘。

凌琪见季荣蹲下身子，嘴唇翕动，似乎在说着什么，但瀑布的轰鸣声让她听不清。她只听得清一口气，季荣两指一按，额头上涌出一团噼啪作响、耀眼夺目的能量球。能量球从他伸出的指尖射出，化作一道灼热的螺旋光束，击中了云层。随后，光束扭曲变形，直角折射向左侧，绕过河对岸的另一块巨石，击碎了笼罩云层的迷雾，将原本隐匿其中的韩芳震得四仰八叉。能量穿透他的胸膛，从肩膀穿出，留下一个冒着烟的洞口。

季荣轻松躲过了飞来的铁锤，韩方也迅速起身。凌琪闭上双眼，片刻之后，她无声的预感应验了，一声带电的拳头击中血肉的声响传入耳中。

“第四场比赛的胜者是季荣，他以击倒对手的方式获胜。”袁宗主宣布道，观众席上响起一片欢呼声。

凌琪注意到，她自己的那场比赛是第一轮淘汰赛中耗时最长的。她猜想，这大概就是宗门安排炼制比赛与炼制比赛在同一天举行的原因吧；来访者或许会觉得第一轮比赛比较短。

当宗主叫来下两位对决者时，凌琦不禁对那个与梅珍对决的矮壮黑发少年心生怜悯。魏京和黑伯琴一样，看起来就像是即将被斩首的士兵。

虽然她很清楚这场比赛的结果，但出于对朋友的礼貌，她还是将注意力集中在赛场上，而不是再去想其他事情。

梅珍双臂自然垂于身侧，姿态看似毫无防备，静静地观察着对手。而凌琦则能看出魏京双手交叠于胸前，恭敬地鞠了一躬时，双手微微颤抖。

“白小姐，愿我们能进行一场有尊严的比赛。”他小心翼翼地说，目光始终低垂，看着竞技场摇晃又重新凝聚。

令凌琦惊讶的是，美珍竟然纡尊降贵地回应道：“如你所言。”她语气冷淡，尽管凌琦比她高大，却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你不是我的敌人，所以我尽量不让你承受不必要的痛苦。”

她的对手直起身子，看起来像是咬到了什么难吃的东西，但他还是双手合十的姿势又保持了一会儿。“我感谢你的关注，”他咽了口唾沫说道。

交换过程中，地形已基本成形，两位耕耘者站在从波光粼粼的褐色水面中凸起的泥土小岛上。岸边长满了芦苇和其他类似的植物，不时有扭曲的树木从笼罩着地面和水面的薄雾中探出头来，枝干沉重地垂落下来。

比赛开始的雷声响起的那一刻，深色的水珠开始顺着梅珍的背脊流淌下来，在潮湿的空气中凝结，而崔的翡翠色蛇身也开始蜿蜒盘旋，缠绕在梅珍的脚边。

与此同时，她的对手手中出现了一根顶端镶嵌着青铜的长木杖，男孩转身，靴子深深地扎进潮湿的泥土里，准备跳离他的出发岛屿和对手。

“跑是徒劳的。”美珍的声音轻柔得如同清澈的水晶铃铛，眼中燃起淡金色的火焰。在凌琪的经验里，这是美珍正在刻意营造恐怖氛围的明显标志。凌琪不禁心生怜悯，只见男孩四肢僵硬，双眼凸出，踉跄着跌倒在泥泞中，之前勉强使出的任何招式都瞬间失效。

梅珍迈着轻盈的步伐，踏入浑浊的水面，她的身影只激起淡淡的涟漪，水面轻柔地托着她，如同托着她脚下的陆地一般。与此同时，崔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淤泥之下。梅珍的深渊披风完全显现，她的脸庞隐没在阴影中，只有她眼中的光芒隐约可见。

魏京慌忙起身，紧握手中的武器，转身面对即将到来的厄运。他用棍柄重重地砸在泥泞的地面上。大地轰鸣隆起，瞬间筑起一道一米厚的夯土墙，高度是成年人的两倍。然而，就在这时，他惨叫一声，只见一条蛇头从他脚下的水中破土而出。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来，利齿穿透了他的气、皮和血肉，随即又如出现时般迅速消失在水中。

魏京手中的棍子无力地滑落，她看到美珍一挥手，动作迅捷无比。随之而来的是一道猛烈的浪花，冲破了隆起的堤岸，让她得以轻盈地穿过泥泞的碎石，与对手拉开一段距离。魏京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即使隔着厚厚的裤子和靴子，凌琪也能看出他的腿肿得厉害，崔的獠牙造成的伤口里渗出的鲜血带着青黑色的斑点。

“你屈服吗？”美珍问道，同时走到他面前，空着的手伸向他的脸颊，毒气在她指尖跳跃。

“我认输，”男孩哽咽着说。

今年第一轮比赛真是不公平，凌琪心想。宗主宣布美珍获胜，台下观众席上响起一片谨慎的赞许声。凌琪朝美珍微微一笑，美珍回过神来，凌琪与她对视片刻，随即看向身旁的蔡仁香，轻轻点头。

维持体面真是件烦人的事。凌琪强忍住想要叹口气的冲动，看着她的朋友在迅速缩短的队伍中，站在了她君主对面的位置。

凌琪漫不经心地看着下一场比赛开始。对决的两人分别是康子皓和另一个可怜的二阶祭品。她并不在意那个男孩，他不仅在不同的组别，而且下一轮还要对阵白美珍。

凌琪听着两人的对话，意识到康是要给另一个男孩留点面子。从他们的谈话来看，二阶境界的人似乎是康的手下。凌琪一时想不起这个弟子的长相。

凌琪对这场“战斗”毫无兴趣，于是把注意力转向了正贵，正贵因为赢得了人生中的第一场战斗而欣喜若狂。夸奖弟弟能与三界强者一战，对她来说既重要又有趣。

凌琪时不时地会看看比赛。对方也是个用枪的，康子皓决定和他进行一场纯粹的枪法对决，没什么新意。凌琪觉得这场比赛很无聊，但观众们似乎至少很享受这次稍长一些的比赛。最终，决斗还是以意料之中的结局告终，康子的枪尖抵在了对方的喉咙上。

下一场比赛，凌琪却打算全神贯注。当顾秀兰的名字被叫到时，她给了朋友一个鼓励的微笑，而顾秀兰则透过面纱回以一个自信的冷笑。顾秀兰昂首阔步地走在对手身旁，一如凌琪初次见到她时那般傲慢自信。她身着一件深红色丝绸单层长裙，上面绣着闪烁的火焰，紧贴着她曼妙的身姿，显得有些性感撩人。年初就一直戴着的红色手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精致的金色护手，做工精良，护手上的金属片仿佛与她的第二层皮肤融为一体。

温爱则神态端庄，步履轻盈地沿着小路前行。她的头发上仿佛编织着一束鲜花，五彩缤纷的花朵随着她的步伐摇曳生姿，如同垂坠在耳下的红宝石耳环。与秀兰不同，她的长袍层层叠叠，将娇小的她包裹在轻盈飘逸的丝绸和蕾丝之中，巧妙地掩盖了她肢体的动作。而且，与秀兰不同的是，她已完全进入了第三境界。

两人到达竞技场并就位后，几乎同时礼貌地互相鞠躬。

“我希望我们能有一场精彩的比赛，”温爱用她轻柔悦耳的声音说道。

“我也是这么希望的。”秀兰爽快地表示同意。

“请允许我向你表示慰问，宗姐，你的突破未能成功，你付出了那么多，想必非常令人失望。”温爱说道。

在逐渐昏暗的竞技场光线下，秀兰微微眯起眼睛，深棕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光芒。“多谢宗姐，”她甜甜地说，“也请允许我祝贺您。仅仅两年的努力就取得了这样的成果，着实令人印象深刻。”

“谢谢你的认可，”另一个女孩回答道，声音平静而沉稳。此时，天空渐渐暗了下来，脚下的场地也从铺着瓷砖的场地变成了粗糙的石板。“当然，我会在接下来的比赛中尽力不让你的伤势加重。”

“宗姐，若您因此遭受任何损失，我先向您道歉。”凌琪一眼就认出了秀兰的眼神，她知道面纱下隐藏着怎样的尖锐笑容。

随着女孩们安静下来，她们的竞技场也逐渐成形，只剩下两人站在一片广阔水域中央的一座小岩石岛上。白色的浪花翻滚着，拍打着构成小岛的陡峭石崖，头顶上，暴风云隆隆作响，暴雨将至。

一声雷鸣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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