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2章 被认可的血肉之心
很快，周围的时间开始飞速扭曲、变幻，从完全确切的废弃遗迹模样，迅速切换为一种混沌的、不可知的各类光线叠加的虚幻之态。
这种迷乱的状态持续了差不多两三分钟，才稍稍稳定了下来，转变为一种确定与未知混合的奇异状态。
“‘造物主的械心’……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暗夜之主强行支撑着虚弱的身躯，凝视着莱特这副与刚才变化不大，却显得更为真实的身躯，用比那张脸更为扭曲的声音说道：
“‘造物主的械心’，那些被‘抹去’的‘存在’，正在你的身体内悄然生根、发芽，再度成长为一个实体。那颗难以名状的混沌球体……从进入，进入你身体的那一刻起，便彻底取代了你的心脏。你原本的那颗心脏是怎样的‘存在’，它便会成为怎样的‘存在’。”
“一颗火热的、真实跳动的……血肉之心吗？”莱特缓慢伸出那只沾染了血污和秽物的右手，颤抖着，缓慢摸向了自己那残留着火辣疼痛的胸膛。
咚！
咚咚！
咚！
咚！
咚！
熟悉而沉闷的跳动自那里传来，一部分以声音的形式传至耳边，而另一部分，则转化为了绝对真实的触感，与无法抹去的“存在”。
“心，这是，属于人类的‘心’啊！”暗夜之主的全身不由自主地抽动，却丝毫没有影响到他这番同样扭曲的话语：
“‘造物主的械心’，在龙之纪元、人类纪元和蒸汽纪元间都以各不相同的形式存在过，它或是变为龙族的那颗野兽之心，或是变为贪婪的焦黑之心，或是异化为异种怪物般的扭曲、腌臜之心，或是如机械钢铁般似乎坚不可摧的合金之心，却从来……从来没有以一颗真正的属于人类的血肉心脏状态存在过。”
“你是说，我获得了造物主的……认可吗？”莱特语气激动地转向暗夜之主，而那颗真实的，正在砰砰泵血的“血肉械心”，却为他提供了一种如神明俯瞰卑微如蝼蚁般芸芸众生的冷静与镇定。
或许这是体内的“神性”正在与这颗“造物主的遗物”共鸣，或许是他体内的红色魔源力正在引导他缓慢而不可更改地向着神明的方向驶去。
“这的确是造物主的认可，更是你体内‘古旧神明’们的认可。这些红色魔源力，红色魔源力，红色魔源力，似乎并未对抗‘造物主的力量’，而是正在迎接它们，与它们开始缓慢融合。”暗夜之主边说着，边用焦黑的手掌用力拍打着那副一半被黑暗文身与钢铁附着，一半依旧呈现血肉状态的脸颊，一边用那几根紫得发黑的指甲，用力扣着“材质不一”的两边脸颊。
呲啦！呲啦！呲啦！
他那张愈发扭曲的脸上不断传出血肉与钢铁摩擦的声音，又在这空荡的以石头为主的殿堂内不断回响，一道道血色与漆黑的印子开始浮现，伴随而来的，则是一股股散发着腐烂、恶臭、灰尘与刺鼻气味的红褐色黏液，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又如沥青般粘在袍子上，掉落在干燥的石砖地表，迅速干瘪、腐烂，化作了一摊漆黑的灰烬。
“我无法保持清醒，我感觉，一切都像是造物主为我设下的一场噩梦。这场梦境，是如此恶毒，以至于我似乎永远也无法清醒了。造物主，为什么，祂不是抛弃了人类吗？祂不是认为失落者与‘无心人’都是低劣的进化失败品，如蚂蚁、稻草一般的低贱之物吗？为什么，他的力量，会对一个人类……如此认可？”暗夜之主说着，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而用那双漆黑的眸子凝视着莱特同样漆黑的瞳孔。
他忘记了他的神明身份，也忘记了他面对人类时应该保持的那份居高临下的戏谑与张扬。甚至，他忘记了放下那双被血污与黏稠沾满的爪子。
“或许，造物主从未抛弃过人类，祂一直在给予人类机会，就像这片废土世界一样。”莱特的声音变得格外低沉、冷静，他的双眸保持着平视前方的状态，完全没有展露出一丝属于生物的情感。
“包括《圣言》，包括《龙言》，包括《暗籍》，甚至是《造物主的理》中都曾同步提到过一个传说，如《理》的第一卷第二句所言：造物主生于高维的混沌之梦，初生之刻，一片虚无，唯独有嘈杂的噪音与低沉的啜泣，共同构筑了祂的低维噩梦。”莱特缓慢上前几步，一手涌动着体内格外充盈的红色魔源力，一手按在那颗正在跳动的“造物主的械心”之上，缓缓开口道：
“混沌之日，祂创造了最为细微的粒子，这些粒子构成了原子与分子，以及最为初始的高温物质。冷却之日，祂创造了时间与宇宙，使得这片虚无迅速转变为一望无际的漆黑领域。
“爆燃之日，祂创造了云，进而创造了无数的星辰。随着时间开始运行，爆炸永无宁日，一个崭新的宇宙便出现在了这一维度。星辰、太阳、地球，在无数的碰撞与爆炸中诞生，又在造物主的命运调和下联结在一起。月围绕着地球旋转，而地球围绕着太阳旋转，最终诞下了名为生命的种子。”
“你……你想说明什么？”暗夜之主的声音夹杂着几分不解与愤怒。
“我想说的是，自生命诞生之初，人类便已诞生。只是，龙族作为整个世界的先行者，需要替造物主‘查看’规则，也便是‘理’的本源。龙族注定为人类所灭，就如同神明们注定在这一纪元陨落一般。”莱特的声音开始变得略微急促，但依旧保留着刚才的那份冷静与平稳：
“如‘奥德赛诸众’所言：它强悍，它看似伟大，它陨落，它被流放，皆为造物因果，无可更改。龙族被流放后，即是人类统治整个星球，无论是现在还是未来，这都是无法变更的事实，因为……造物主是以自己在高维领域的模样创造了人类。
“人类即是造物主，造物主即是人类。造物主通过人类这双眼睛来观察整个星球，再以人类的内心与思维理解整个祂所缔造的宇宙，最终协助祂从永恒的噩梦中苏醒。”
“可是，造物主从噩梦中苏醒后，整个世界和宇宙一起都会崩塌，消失不见，造物主也会在这个维度中消失。如果祂最终的目的是苏醒，那么祂应该抛弃人类，而不是继续留下这些‘低劣’的存在。”暗夜之主高声反驳道。
他占用的是星野翔太这副灵魂已然死去的少年身躯，反驳的声音因此显得异常青涩、可笑，甚至可爱。
“看来，你作为造物主之下的第二号神明，却从未理解造物主及祂的存在的本质。废土纪元只是造物主对人类的贪婪与愚蠢降下的惩罚，而非对星球与世界的毁灭。那颗名为愤怒的种子，早已在无尽的死亡与荒漠中枯萎了，而那朵名为希望的彼岸花，却早已绽放在地下暗河那温润的水流间了。”莱特快步向前走去。
他走过了那些石块铸造的神明塑像，走过了“机能红域”与克鲁斯德帝国遗留的科技品残骸，走过了暗夜之主那副血淋淋的脸和扭曲的身体，也走过了那缕从制高点投射向下的微弱夕阳金辉。
最终，莱特停留在了距暗夜之主十米远的位置，背对着他，继续说道：
“造物主从未抛弃过人类，也未放弃过人类，更未给人类降下毁灭的天罚，祂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在以一种残忍的方式帮助人类而已。达克告诉我，他十分认可雅罗斯拉夫去年告诉他的一句话：整个世界已经在缓慢转起来了。极致的绝望之后，便是对新生的希望。而我，是造物主所选定的，让世界与人类文明重新复苏的‘执行者’。
“毕竟，我是承载着重要使命的【秩序者】啊！”
“不，那颗‘造物主的械心’应该变成机械才对，它应该把你变成一具供我们神明驱使的傀儡才对。让世界重新运转的应该是我们神明，人类必须恢复到对神明的无限崇拜才对。”暗夜之主低声地呢喃着，进而语气愈发地狂乱。
他猛地回头，朝向莱特冲去，却被一根裸露在外的旧帝国时期的钢筋绊倒。而他体内充盈的黑暗系魔源力，此刻却好似被钢铁层层包裹一般，被红色魔源力与“造物主的械心”所携带的造物之力死死压制，无法释放分毫。
他只能发出如野兽般的低吼，在地上拼命地向前蛄蛹，却始终以觳觫的目光凝望着莱特·苏格拉。
而莱特，只是轻微地叹了口气，将目光从暗夜之主那副可怜而又可悲的身躯上移开，用一种嘲讽似的怜悯口吻道：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或许是等我从契丹里斯返回克鲁斯德以后了吧。这是造物主设下的命运，就像此刻，你永远无法攻击我一样。人类，没有你想象得那么低劣与可悲，我们一直在毁灭与死亡间抗争，方才坚持到了现在。”
莱特转过身体，稍微停顿了几秒，继续对暗夜之主道：
“‘血狼’那家伙告诉过我，原本的‘机能红域’的‘红层’最深处有个径直通向地面，逃离血色领域的出口。在联邦遗留的文件中，被称作‘KD-NK-03通径’应该……应该就在前方一百米不到的位置。那是一对电梯，一次性的，可以直接通向乃布斯克城市的老工业区。
“只是，如果两台电梯都被启动过的话，这里便会坍塌，一切有关造物主的资料和遗物都会被掩埋。如果……你还想遵守与星野翔太的约定，使用他的身体存在于这个世界，想要在暗夜中观看整个世界与人类文明的复苏的话，那就……离开这里吧。”
说完，莱特便头也不回地飞奔而去。
几分钟后，伴随着沉闷的机械轰鸣，由地底传至地面，属于夕阳的璀璨金色光辉，也彻底被属于暗夜的温和月光所取代。(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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