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篇公孙茉莉【二】
“痴心妄想！”
公孙茉莉枯哑的声音骤然炸响。
她明明身躯老朽、风烛残年。
可此刻浑浊老眼中，却爆发出十万年从未有过的凌厉锋芒。
“念晨宗地，是我亲手所开！”
“十万年基业，代代传承，岂容尔等宵小肆意践踏！”
话音未落，她抬手结印。
周身仅存的稀薄神力轰然炸开，暮年残躯强行催动毕生修为。
“嗡！”
淡淡白光自她苍老躯体升起，护宗大阵被她强行引燃。
整座念晨宗山峦震动，地面灵纹翻涌，层层光幕笼罩山门。
可这光芒微弱至极，如同风中残烛。
她寿元枯竭、本源亏空十万年，早已油尽灯枯。
此刻出手，完全是以燃烧最后的生命底蕴为代价。
“哈哈哈！垂死老妪，还敢顽抗？”
黑风崖主仰天狂笑，满脸极尽轻蔑。
他周身滚滚黑雾翻腾，恐怖威压如山压下，震得四周弟子纷纷吐血倒飞。
“既然你执意找死，那本尊便成全你！”
一声冷喝落下。
黑风崖主掌风翻涌，漆黑魔焰凝聚巨掌，遮天蔽日碾压而下。
掌风撕裂长空，煞气凛冽刺骨。
这是远超公孙茉莉境界的恐怖力量。
“老祖小心！！”
身后所有念晨弟子失声惊呼，眼底满是绝望。
公孙茉莉面色决绝，不退反进，佝偻的老躯猛然腾空，用尽最后余力双掌推出。
淡白灵力与漆黑魔掌轰然相撞。
“轰隆！”
惊天巨响响彻天地。
狂暴气浪瞬间横扫整片山门。
护宗光幕寸寸碎裂，阵法纹路大面积崩灭。
“噗.......”
一口滚烫鲜血，从公孙茉莉苍老口中狂喷而出。
她浑身剧烈震颤，枯瘦的手臂青筋暴起，满身褶皱的皮肉剧烈抽搐。
刹那间，修为溃散，灵力崩碎，寿元之火疯狂黯淡。
但她依旧死死咬牙撑住，半步不退。
“我在.......念晨在.......”
“我亡.......念晨.......亦不能亡！”
她双目赤红，以残躯硬扛滔天攻势。
可境界差距，宛若天堑。
下一瞬。
“咔嚓！”
公孙茉莉右手臂骨直接被震裂，血肉炸裂，鲜血淋漓。
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狠狠倒飞，重重砸落在山门石阶之上。
尘土飞扬，血迹斑驳。
“老祖！！”
所有弟子悲声哭喊，心如刀绞。
“顽固不化！”
黑风崖主眼神狠厉，步步踏空而来，居高临下盯着倒地不起的公孙茉莉，杀意凛冽。
“既然你这么想护着这破宗门，那老夫便先斩你，再灭满门！”
他抬手凝力，漆黑魔光汇聚掌心，一击绝杀之力，直指公孙茉莉头颅。
这一掌落下，必死无疑！
公孙茉莉趴在血泊之中，浑身剧痛，骨骼寸碎。
她艰难抬眼，望着那袭来的死亡黑光，眼底终于掠过一抹无尽酸涩与遗憾。
十万年坚守。
十万年执念。
十万年默默仰望那个高高在上的身影。
她一生不争不抢，一生隐忍痴情。
到最后，却落得这般身死道消、宗门覆灭的结局。
“萧若晨.......”
她嘴唇微微颤动，轻声呢喃出这个藏了十万年的名字。
眼底，悄然滑落一滴浑浊的老泪。
“若有来生.......”
“我再也不要.......遇见你了.......”
太累了。
真的太累了。
爱了十万年，等了十万年，念了十万年。
终究，只是一场无人知晓的独角戏。
死亡近在咫尺，风声肃杀，万物寂灭。
所有弟子绝望闭眼，无人敢看这惨烈一幕。
就在这生死刹那，绝境瞬间。
“嗡！”
骤然之间！
整片天地瞬间静止！
狂风停卷，黑雾凝固，绝杀魔光悬停半空，纹丝不动！
整片神界南域，万物死寂！
一股横跨亿万星河、镇压万古诸天的无上神威，轰然降临人间！
天空之上，云海两分，万里长空骤然澄澈如洗。
一道修长挺拔、风华绝世的白衣身影，自虚空缓步踏出。
他衣袂飘飘，眸光淡漠清冷，周身流转宇宙本源道韵。
仅仅只是随意站立，便压得天地规则颤抖，诸天灵气俯首。
萧若晨，踏碎光阴，终临此地。
他目光淡淡扫过满地血泊，扫过那趴在地上、白发染血、苍老残破的身影。
原本无波的万古神眸，在这一刻彻底冰寒倾覆。
万丈杀意，瞬间冻结乾坤。
“你是什么人？”
黑风崖主浑身汗毛倒竖，身躯不受控制地微微战栗，眼底爬满极致的恐惧。
上空那道白衣身影看似平平无奇，可流淌而出的浩瀚神威，早已碾压天地，锁死了他所有退路，让他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送你下地狱的人。”
萧若晨声音淡漠冰冷，眸底骤然掠过一抹刺骨凌厉的寒光。
话音落下的瞬间，言出法随，天道规则应声而动。
下方所有气焰嚣张的黑风崖弟子，身躯瞬间僵固，尽数化作冰冷石雕，立地封禁，再无半分生机。
“言出法随！是宇宙之神，萧若晨！”
念晨宗一众弟子齐齐失声惊呼，瞳孔骤缩，满脸极致的震撼。
所有人目光死死聚焦在半空那道挺拔绝世的身影上，心神震颤，久久无法平息。
诸天万界无人不知，萧若晨是凌驾万道、统御寰宇的至高神明，是亿万修士毕生仰望的巅峰存在。
“萧.......若晨.......”
血泊之中，公孙茉莉轻轻呢喃着这个刻入骨髓十万年的名字。
她怔怔抬眸，凝望着高空之上那道熟悉又遥远的身影，浑浊的眼眸里写满了难以置信，心头掀起滔天巨浪。
她熬尽十万年孤寂，守了整整十载光阴。
以为此生再无相见之日，没想到在自己油尽灯枯、濒临陨落的最后一刻，竟然真的等来了他日思夜想的那个人。
可念头转瞬，无尽的自卑与酸涩瞬间席卷全身。
她抬手看着自己布满皱纹、枯槁苍老的双手，感受着满身重伤、濒临溃散的身躯，心头一片慌乱。
她不愿让他看见自己这般丑陋狼狈、垂垂老矣的模样。
她想永远留在他记忆里，做当年那个青涩灵动、貌美倾城的少女，保留最后一丝体面。
心念一动，她强压体内撕裂般的剧痛，拖着残破不堪的身躯，踉踉跄跄地想要转身，朝着宗门宫殿的方向艰难挪去，想要躲开这一场迟来的重逢。
下一瞬，白光一闪，风声骤停。
萧若晨身形一瞬千里，已然稳稳挡在了她的身前，截断了她所有退路。
“对不起，我来晚了。”
他嗓音低沉沙哑，裹挟着浓浓的愧疚与疼惜。
目光落在公孙茉莉苍老憔悴、沾满血污的脸庞上，万古无波的神心狠狠震颤。
他清晰记得，年少时的公孙茉莉，明艳张扬、心性高傲，是远近闻名的刁蛮灵动少女，一身傲骨，从不低头。
可就是这样一个骄傲的女子，却为了年少时一场潦草轻薄的情缘，隐于一隅，开山立宗，以“念晨”为名，执念相守，孤苦等候了整整十万年。
十万年风霜磨平她的棱角，十万年孤寂耗尽她的青春，终究熬成了如今这副风烛残年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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