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4章 死生,命也
先是来到了杨老的那处独栋一进四合院门前。
抬头望去,上面已经挂着好几个木质的招牌。
不时有几名干事,提着公文包进出。
看来已经成为一家小型单位的驻地。
肖卫国也不意外。
如果不是这样,才是稀奇。
他施家胡同那边的三进四合院,如今全都是报社的办公用地。
一个道理的。
只等多年之后,再拿着房契地契之类的收回。
再将施家胡同那边,打造成肖家的大本营。
当然,这都是以后的事情。
他低下头,推着车又往前面走去。
再过去一个小胡同,就是田光耀他们所住的大杂院。
能明显感觉到,这一片肉眼可见的萧条了下去。
以往的时候,每次来,肖卫国都能看到很多孩子在玩耍之类。
可如今倒是显得静悄悄的。
来到田家所在的大杂院,门口杂草丛生,一扇院门都已经被腐蚀的缺了好几个角。
伸手推开,往里看去。
院子里同样长了不少的杂草。
记得曾经可是有很多孩子们,在院子里站成队列学习着拳脚。
而肖卫国这次过来,一个都没看见。
心下一叹,意念整个散开,覆盖住眼前的这所大院。
当他看到后院的情况时,整个人振奋起来。
终于找到了熟人。
脚下的步伐不由得加快一些。
此时,后院的空地上,一架带靠背的竹藤椅上,正坐着一名很是瘦弱的老人。
头发稀疏,脸上老人斑一块连着一块。
正靠在椅背上,让整张脸面对着阳光,闭着眼睛,不知道是醒着还是已经睡下。
不一会,一名粗布麻衣,满脸憔悴的三十多岁妇女,正捧着一杯水,来到老人身旁。
“杨老,喝点水润润嗓子吧。”
瘦弱老者睁开双眼,一时间似有精光流转,可再看去,又变得极为混沌。
“丽华呀,谢谢你了,我这一把老骨头,你们夫妻还一直管着我。”
“拖累你们了呀。”
这时,后院的一个屋子里面,一名男声喊道:“杨老,您说的什么话,早年间您对我们可是有大恩。”
“您再晒会太阳,等会就进屋吃晚饭。”
不一会,院子里又只剩杨莫光一个人,孤独的感受着阳光的温暖。
过了一会,肖卫国静静地站在杨老的面前。
看着昔日很有仙气的老者,成了如今一只手都能提起来的瘦弱老头模样。
许是察觉到阳光被人挡住,杨莫光又猛地睁开眼睛。
肖卫国呵呵笑道:“杨老,别来无恙。”
杨莫光愣了几秒钟,许是在回忆自己的记忆。
整个人坐正了一些,惊奇道:“卫国?当真是你!”
“哈哈,想不到我老头子死之前,还能再见你一面。”
肖卫国忙伸手搀扶住想要站起来的杨莫光。
院子里的动静,将屋里的人也给惊动。
看到一同出来的中年夫妻,肖卫国同样打招呼道:“光耀大哥,丽华,好久不见。”
“卫国?”田光耀忙将自己的手在身上擦了擦,走过去,一把抱住了他。
“哈哈,看到你没事,我们也就放心了。”
田丽华同样笑盈盈的看着,她可是还记得,那时候领着肖卫国给的粮食,保护嫣然的那段日子。
那是多么令人怀念的年轻岁月。
肖卫国的突然到来,打断了杨莫光晒太阳的日常,几人进到一旁的屋内。
端着田丽华递过来的红糖水,肖卫国轻声问道:“杨老,如今您怎么样?”
“我这一路过来,怎么觉得显得很是荒凉,只有上了年纪的人,其他人都哪里去了。”
杨莫光叹口气道:“卫国,当初幸亏你给我提的意见,把那栋一进四合院交出去以后,留了我一个体面,不过就是不能出远门。”
“而且,坐吃山空的,如今早已经只剩下这一把老骨头苟活在世。”
田光耀也插话道:“这一大片的年轻人,只要没有正当营生的,全都被劝着送去插队或者遣散回原籍。”
“可不得荒凉了嘛。”
“对了,卫国你怎么样,当初你可是我们认识的人里面,管做的最大的了。”
肖卫国听到田光耀提起插队这回事,了然的点了点头。
之前这里一大片没有正当营生的青年,可不就是这次政策的主要受众嘛。
其实,插队并不只是针对学生群体,只要是青年群体,没有工作,整日厮混这一类,全都会被压着头参加。
如李红、李青他认识的小年轻们,估计有一大半都得离开四九城。
除非年龄实在太大,或者说如田光耀一般,有正当营生。
哪怕田光耀如今只是街道办下辖送煤球的煤球工,那也是正当工人。
想通了这点,他摇摇头说起自己的事情:“如今在外省的山沟沟里当一名基层干部,回来公干几天又得走。”
听到肖卫国被贬,其他三人也是一叹,这世道,没有谁能躲得过的。
世上唯一不变的,就是变化了。
一时间,屋里忽的沉默了下来。
肖卫国朝着四周扫了一眼,问道:“对了,田老哪里去了?”
他的话一说出口,田光耀夫妇俩脸色难看的要死。
还是杨莫光微微吐出一口气道:“师弟他,去世了。”
“嗯?”肖卫国皱眉,田许国作为八极拳的大师傅,一身武艺很是高强,到老了还有一身腱子肉。
如今瘦弱的杨莫光还在,可身强体健的田许国居然先走了。
“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田光耀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双手摊开的说道:“卫国,不怕你笑话,我爹是在大会上,被生生打死的。”
“起因,就是我爹一不小心,动手伤到了一名小*兵。”
指了指外面道:“这也是如今这个大院如此荒凉的另一个原因。”
“大家都怕烧到身上,全都散喽!”
田丽华也忙说道:“卫国,虽说过去了很久,可谁也不知道还会不会追究。”
“你,你待会赶紧离开吧,尽量不要让人知道你来过。”
肖卫国听着这样的真相,摇摇头道:“请节哀。”
田光耀洒脱的一笑道:“都已经过去了,人得往前看不是。”
杨莫光手指轻轻的点着桌面,摇头感叹道:“庄子有云,死生,命也,其有夜旦之常,天也。”
肖卫国也点头附和道:“杨老说的是,生死无常,我们活人过得越来越好,就是对他们最好的回报。”
望着四周堪称家徒四壁的环境。
肖卫国将后背的背包抓到身前,正打算拿出来一些物资的时候。
靠里的床上,忽的传出一阵小孩的哭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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