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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8章 到底保护个什么。


就在李仕山还在思考问题时,陶宇拿来一只空白卷宗封面,走了过来。

“李参,这个案子要不要先立个卷?我写个名字。”

李仕山看了一眼,“写日期就行。”

陶宇有些拿不住,“不写名字?”

“对,不写。”李仕山说道:“不署名、不出面、不承诺。人可以去,名义上只是领保协调。”

陶宇知道这是大使之前交代的,于是在封面上写了“12·14”。

陈其成凑过来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李参的意思是,别写咱们三个人的名字。”

陈其成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道:“李参的意思是,不要写咱们三个人的名字。”

陶宇脸色一尴,又在后面补一行小字,【曼城,徐磊案】。

吴屹坐在靠门的位置,牛皮封面的登记本摊在膝盖上,笔帽拧开又拧上,像是随时准备记什么。

李仕山转身看向吴屹:“现在走到哪一步了?家属通知了没有?”

“国内那边有时差,得等晚上。”吴屹翻了翻本子。

李仕山皱了一下眉头,“探视申请递了没有?”

吴屹答道:“递了。警方还没回函。”

李仕山手指在桌沿敲了一下:“那就再递一次。”

吴屹合上本子,没动:“李参,是不是先应对格雷的声明?”

李仕山扫了一眼桌子,上面搁着两份简报。

一份是格雷选区办公室的声明,议员亲口说“蓄意谋杀”。

一份是下午加印的小报头条,《中国公派生谋杀议员之子》。

按规矩,这两个事必须要有个说法给上面。

可李仕山却没有想处理的意思。

因为他心里很不舒服。

他来到曼城之后,周遭的一切总是透着一股子怪异。

曼城这边的关注点怎么全在格雷身上,教育处那边只想着别把事情闹大。

可怎么没人问问徐磊怎么样了。

徐磊的家人怎么样了。

领事保护,到底保护个什么。

李仕山有点想发火,可还是忍住,皱着眉头说道:“先按我的来。”

下午三点多,探视手续下来了。

这还是李仕山给王建国打了电话,让他帮忙协调一下。

要不然,估计明天都下不来。

李仕山看完信息,直接起身:“小陶,小陈。走,去警局进去看人。”

陶宇立马开始把录音笔、笔记本往包里装。

陈其成原本蹲在墙边鼓捣那只登山包,闻声把拉链“刺啦”拉到底,拎起来,肩带在手里绕了一圈。

吴屹坐在靠门的矮桌旁,一直低头写着什么,听到“进去看人”这句,立马起身。

他快步走到李仕山身前,堵在门和走廊之间。

李仕山脚步一顿:“什么意思。”

“大使规定第二条,不出面。”吴屹把登记本翻到夹着规矩的那页,“您是公使衔参赞,您一露面,这趟探视就成了使馆表态。这条是钉死在您身上的。”

李仕山看了他两秒,点了点头。

这条说得在理,他认。

“行。那就让小陶和小陈去。”李仕山看向了他们两人。

可没想到,吴屹没让开,还是把本子往前一挡:“李参,使馆的人都不能露面。他们去了,一样是使馆的人。”

陈其成眉头一下子拧了起来,登山包肩带被他攥得绷直,脸已经沉了,却没吭声。

李仕山的脸色也有些不悦。

还没等他开口,闷声不吭了一下午的陶宇忽然把手里的文件夹狠狠一拍,径直走到了吴屹面前。

“吴干事。当事人见不到,你让我们怎么管?”陶宇这声说的不大,但是却能听得出压着火气。

“当探视是领保最起码的动作。警方都批了,你连这个都卡,这案子还办不办?”

李仕山和陈其成都是一脸诧异地看着陶宇。

两个人谁都没想到,平时沉稳少言、稳字当先的陶宇,能爆出这么大的能量。

李仕山手指在桌沿敲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他拍了拍陶宇的背,那意思是我来。

李仕山看向吴屹,“小吴,你卡人的这条,我得跟你掰扯清楚。”

“维也纳领事关系公约,第三十六条第三项,领事官员有权探访受监禁、羁押或拘禁之派遣国国民,与之交谈,并代聘其法律代表。这是公约白纸黑字给的权利。”

吴屹一怔,他当然知道这条,他没想到李仕山一个才来外交一个月的人,竟然能背得一字不差。

“还有咱们自己的。“李仕山没停顿,接着往下说道:“领事保护与协助条例,第九条第二款:驻外外交机构应当对被拘留、逮捕的我国公民进行探视。”

“换句话说,领事探视不是谁批的便利,是条约定的职责。你那句:使馆的人都不能露面,在法理上,立不住。“

吴屹听得有些懵,还在琢磨呢,陈其成来精神了。

他下巴一扬,“吴干事,您这是不信李参说的条款吗?去总领馆档案室翻翻公约原文,要是李参刚才说的有一个字不对,我陈字倒着写。”

吴屹看着陈其成那股子得意劲,表情有点僵。

李仕山没逼吴屹,语气缓下来,给他了一个台阶。“小吴,第二条不出面,是对'我'的。这条我认,我不进去。”

李仕山又指了指陶宇和陈其成:“可领事探视本身合法,也该做。你俩去,不带衔、不开口、只递个名单、只做探视记录——这不是表态,是履职。小吴可以全程跟着。”

吴屹喉头动了下,这下他真找不出法理上的由头了。

公约第三十六条白纸黑字,条例第九条也是。

自己卡的是使馆和总领馆的口径,不是法律;而李仕山恰恰把这两层分开了。

政治上的“不出面“他认,法律上的“能探视“他守。

“……那行。”吴屹也只能认了,“按您说的办。但李参,您刚才引的公约和条例,我得记上,也报回总领馆。“

陈其成在旁边“嘁“了一声,下巴还扬着:“记呗,一个字都对得上,你报回去他们也得认。“

“该记的记,你照实写,我才踏实。”李仕山笑了笑,“小陶、小陈,跟小吴去吧。”

“好嘞。”陈其成又拎起登山包,往肩上一甩,那叫一个得意,陶宇也低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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