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0章 调查492
然而,此时的陈好,如同来了反骨,异常的坚定。
“爷爷,在我决定放弃的那一刻起,我就不会再回头了,我不想让你和奶奶继续为了钱发愁,我也不想看到你们去,为了我挨家挨户的低头借钱,我更不想你们已经到了这个年纪了,还要为了供我读书而背上债,我不会回去复读的。”
一听这话,爷爷原本已经压下去的怒火,立刻又翻滚了起来。
“你说什么?”
陈好很坚定,她道:“爷爷,我要出去打工,我不会回去复读的。”
一听这话,爷爷怒火中烧,在院子里来回踱步,一抬眼看到了院子门旁,立着的一把扫把。
爷爷拿起了扫把,就要朝着陈好身上打,奶奶见状,立刻上前拦住了爷爷。
“老头子,你这是干什么呀?干啥要打孩子呀?孩子也是为了我和你着想,是孝心呀,你怎么能打她呢?有话好好和孩子说。”
老爷子气道:“我是要打醒这个丫头!”
奶奶心疼孙女,死死拦住爷爷,而爷爷同样也下不去手。
忽然,爷爷扔了手里的扫把,捂着眼睛哭了起来。
“造孽啊!我是想打我自己,我生了一个儿子,是一个不负责任的父亲,把我的孙女毁了,都怪我没用,连孙女读书都供不起。”
老爷子一边哭一边说,而一旁,奶奶也跟着哭了起来。
“是我们对不起好好,我们没有养好儿子,他不配当一个父亲,我们也没本事,连孩子上学都供不起,是我们对不好好啊!”
爷爷奶奶两个人对陈好满是愧疚,在他们看来,是自己没教育好自己的儿子,让他只顾生不顾养,成了一个不负责任的父亲,毁了自己原本有着大好前途的孙女。
对爷爷奶奶这个年纪的人来说,他们并不觉得自己对孙女的成长没有责任,于他们而言,只要是他们的孩子,儿女也好,孙辈也好,他们都应该去照顾和养育。
可陈好知道,这不怪爷爷奶奶,是她的父亲不配做一个父亲,是她父亲没有担负起一个父亲的责任,而她的爷爷奶奶已经为了照顾她,付出了太多,原本他们应该安安稳稳地享受晚年时光,可因为要养育她,还要忍受劳作和风吹日晒。
陈好不想让爷爷奶奶继续这么辛苦下去了。
她看着爷爷奶奶痛哭的样子,立刻上前,抱住了他们。
“爷爷奶奶,你们从来没有对不起我,他们不要我,是他们不配做我的爸爸妈妈,可我是你们拉扯大的,为了我,你们出了那么多力,操了那么多心,原本你们不用这样的,如果没有你们,我也可能不会过得那么幸福。
不过,往后我也可以赚钱了,你们可以不用那么辛苦了,以后我养你们。”
听到陈好的话,爷爷奶奶更是哭得厉害了。
一家三口在院子里抱着哭了好一会儿。
最终,陈好还是没有回去复读,任凭爷爷奶奶怎么劝,她都下定了决心,放弃了那最后的机会。
……
一开始,陈好在镇上的一家书店工作,每个月四千左右的工资,这对于他们这个收入微薄的家而言,已经算得上是很可观的一笔收入了,爷爷奶奶不用再为了为她凑学费而发愁,而有了她这一部分收入,爷爷奶奶也可以稍有些喘息的机会,在陈好看来,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可是幸福的时光总是短暂的,爷爷和奶奶年纪大了,年轻的时候劳累太多,身体慢慢的就出现了问题,大病没有,小病小痛却接连不断。
那个时候陈好知道,这么点工资,根本养不起爷爷奶奶,所以她就想到了外出打工。
其实,这些年村子里有不少人,都选择了出门打工,他们这个村子,应该算得上是一个留守村,村子里的年轻人都离开了这里,有的在城里工作,有的去了外省,剩下的也都基本上是没有什么劳动力的老人和孩子。
陈好听他们说,出门打工一年能赚个十几万,她很心动,她也和爷爷奶奶提起了这个想法,可爷爷奶奶总觉得她自己一个人出远门,很危险,最终没有同意。
而就在这个时候,邻居和她一起长大的那个男孩儿,告诉她,他要出去打工,陈好一听,更加心动了,便决定和他一起出去。
一开始爷爷奶奶是不同意,他们总觉得女孩子离家那么远,不安全,外面的坏人很多,但后来听说是有人和她一起,才勉强爷爷奶奶才同意。
后来他们顺利的从那个地走了出来,走到了大城市,她失去了读书的机会,以为再也走不出那个地方,可没想到,她还有这样的机会。
可是,时间久了,他们才发现,在这座大城市里,他们只是其中的一只蝼蚁,最微不足道的存在。
再后来,他们确定了关系,两个人很努力,他们努力的赚钱,努力的攒钱,两个人都期待着结婚,陈好总觉得她是苦尽甘来了。
可最后,现实再一次给了她重重的一击。
仿佛一切都在转瞬间化为泡影,如同从人间坠入炼狱。
……
陈好从回忆中抽身。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才开口道:“后来爷爷的病还是没有治好,没过多久就去世了,但是我不后悔,因为爷爷离开前,也算是体验了有钱人的生活,这至少是我能安慰自己的一点了。
爷爷去世的那天,我爸也回来了,我以为他还有点儿良心,回来送爷爷最后一程,无论爷爷生前他有没有尽到做儿子的责任,但总归人已经去世了,有些事情再计较也没有意义,能回来送一程,也算是最后的一点儿孝心了。
可是,我没想到,我爸回来根本不是送爷爷的,而是回来闹的,他想把我奶奶赶出房子,我听说是他那个新老婆逼着他回来要房子,因为他们害怕奶奶去世后,这个房子落到我手里。”
说到这里,陈好摇摇头,冷笑了声。
她道:“其实,那栋房子我从来就没有想过,如果不是知道我爸的目的,我根本就不会去想到房子这事儿。
我知道他要房子不是为了别的,是为了卖掉换钱,所以,我就给了他一笔钱,让他再也不要出现。
其实,原本我是可以把房子给他的,因为就算卖掉也就是几万块钱而已,而我可以奶奶接到我哪里,我可以好好照顾她。
可是,奶奶不想离开那个地方,她说她在哪个地方生活了几十年,早就已经扎根了,人老了是不爱挪地儿的,我想,也是因为奶奶舍不得那个满是回忆的地方吧。
所以,我就用一笔钱,买断了我爸和这个家唯一的一点儿联系了。”
说到这儿,陈好神色有些黯淡。
“其实,直到那个时候,我才意识到一个问题。”
听到这里,钟意微一挑眉,她看着陈好,缓声问道:“什么问题?”
陈好微一耸肩。
“我想明白了,这世界上,什么也靠不住,只有钱是唯一能靠得住的,你看,为了钱那个男人能抛弃我背叛我,而有了钱,我可以让我爸这种无赖再也不敢上门,钱能买断亲情买断人性,你们说, 不是不是靠得住?”
听到这里,钟意皱起了眉。
靠得住吗?
像陈好说的这般,似乎的确是靠得住的。
可是,任何事情都是两面性的,对于“金钱”这东西,靠得住或许算得上它的价值,可即便如此,也掩盖不了它背后的可怖。
买断亲情买断人性,比起价值,更应该让人觉得可怕。
钟意并不认可陈好这话,但她依旧还是没有开口。
而陈好,接着又说道:“这个世界上,只有钱是我能唯一抓牢的东西,所以,我想赚钱,赚更多的钱,这样,你就可以过自己想过的生活,让奶奶也过上她想过的生活,我就想着赚够钱,再离开这个鬼地方,所以,我才走到这一步。”
“所以,那个时候你就没有再想过离开,而是想等到攒够了钱?”钟意问道。
听到这话,陈好点了点头。
可是,钟意却还是不明白了。
“你想攒够钱离开,你想好好生活,你也想给奶奶更好的生活,可是你有没有想过,那是毒品!你应该知道,一旦接触上毒品,你就踏入火坑了,一旦东窗事发,你连离开的机会都没有了。”钟意皱眉问道。
听到这话,陈好颓废的瘫坐在了椅子上。
她看着钟意,神色间露出了讽刺的笑意。
片刻后,她才开了口:“其实,我也并不想接触毒品,像你说的,我知道那个东西和色情直播不一样,这种色情直播顶多是违规,即便是违法了,也不会是多高的刑期,但是毒品这东西不一样,一旦沾上就是板上钉钉的犯罪,而且还是重罪。”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这么做?你说你想和你奶奶远离这个鬼地方,不就是想过平静的生活吗?”钟意道。
陈好闻言,苦笑着摇了摇头。
“是呀,我的确是想带着奶奶过平静的生活,可是,总有人不想让我平静。”
一听这话,钟意立刻问道:“谁?”
陈好微一耸肩,语气极为不屑地吐出了两个字:“我爸。”
听到这个回答,季惟舟和钟意两人皱起了眉。
陈好接着说道:“爷爷死后,我给了他们一笔钱,他们很长时间没有出现过,我以为日子真的平静了,可是没过多久,他们就又出现了。
他们并不知道我在什么地方,所以都是去直接找奶奶,奶奶年纪大了,根本受不起他们的折腾,只要他和他那个新老婆一出现,奶奶就生病,严重的会直接住进医院,一开始奶奶没有告诉我,她不想让这些事情打扰我。
但是,是邻居们实在看不下去了,给我打来了电话,我才知道我爸没有遵守当初的约定。
而等我赶回去的时候,我就看到他们在病房里逼奶奶拿出房产证,如果不拿,就给我打电话问我要钱,奶奶当时应该是打算妥协的,可我没让她点头。”
“他们?”钟意问道。
她想知道,这个“他们”,除了陈好的父亲,还有谁。
闻言,陈好点了点头:“当然是我爸和他那位新老婆。”
显然,陈好对这俩人,没什么好印象,甚至像是连提都不想提。
“他们要钱干什么?”钟意又问道。
陈好不加思索,直接回道:“我爸当时是出轨,我妈刚生下我没多久,我爸就和这个女人勾搭上了,原因是我爸重男轻女,发现我是个女儿,不是儿子,就觉得我妈不是生儿子的命,很快他就在外面找了一个洗头妹,目的就是想让人家给他生个女儿。
可是,人家也不傻,什么都不给,人家凭什么给你生孩子,所以,我爸当时离婚的时候,我妈什么都没得到,后来家人离婚没多久,那女人和就和结婚了,不到一年,就给他生了个儿子。
我妈和他离婚了,头也不回就离开了,连我也不要了,而我爸更是不管我,他眼里只有他那个新老婆,和他新老婆给他生的儿子,所以,我就成了孤儿。
后来,我爸就直接把我扔在爷爷奶奶那里,他带着自己的新老婆和儿子出去生活了,从那之后,基本就再也没回过村子里,就连过年过节,都没回来看过爷爷奶奶,更是从来没对爷爷奶奶尽过孝,爷爷生病的时候,我联系过他,可他根本不关心。
直到我爷爷去世的时候,我爸才终于出现,还是回来要房子的,那会儿我以为他们买卖房子就是为了钱,但是我并不知道这背后还有其他原因。
当时在医院,我才知道他们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他们儿子得了急性白血病,需要手术,手术费很高,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原来我爸是想把我奶奶赶出门,卖了房子给他儿子治病。”
说到这里,陈好忍不住冷笑了声。
“你们说可不可笑,明明是一个没人性的人渣,抛妻弃子,弃养父母,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却还是对自己的儿子,展现出了慈父的爱,是不是很讽刺?”
听到这话,钟意挑了挑眉。
的确讽刺。
陈好笑了笑,又道:“我爸他是个无赖,他那个老婆更是个难缠的主,两个人赖在医院里,根本不走,医生说奶奶不能再生气了,没办法,我只能和他们谈判,我爸张口就问我要五十万,他说给他五十万,他以后再也不打扰我们。
那个时候,我手里是攒下了一些钱,但也没有那么多,更何况那个时候,奶奶也生病了,也需要一笔钱,所以,我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钱。
但是,我没有办法,我只能答应他们,因为他们真的是无赖,他们会不停的纠缠,奶奶根本经不起折腾了,所以,我就只能答应他们。”
“可是,你答应了他们的要求,那这笔钱,你从哪里来的?”钟意问道。
问到这个问题,陈好没有犹豫,直接回道:“我向姜姐提前预支了四十万。”
闻言,钟意了然。
原来,这四十万才是所有的事情当中的根源。
……
“我给了他们五十万,我爸带着他老婆消失了,走之前我让他写了保证书,如果他以后再出现,这五十万就是我借给他的,他得还,他们根本不懂法律,所以,我告诉他们,我会拿着这份保证书去公证,他们就以为真的会有法律效力,从那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
可是从那之后,奶奶的身体就越来越差了,我欠了姜姐一笔钱,这笔钱我得还,是我还没让奶奶过上好日子,我必须挣钱,快点挣钱,挣很多钱。
而就在这个时候,姜姐告诉我,她有一个赚钱的生意,问我想不想跟着一起做,即便姜姐没说,我也知道,这所谓的赚钱的生意,一定不是什么能够放在明面上的生意,但是那个时候我需要钱,而且,我以为也像是这种直播一样,就答应了,结果没想到,姜姐竟然做贩毒的勾当。”
“你知道了是毒品生意,依旧还是没想过离开?”
闻言,陈好摇了摇头。
“如果单纯的只是色情直播,想离开应该很容易,但是一旦接触上毒品交易,是不可能那么轻易的就让我离开的,毕竟对她而言,我知道了这么大的一个秘密,如果就这么放我离开,对姜姐来说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所以她不会让我离开,如果我执意想要离开,下场不会太好。”
陈好很聪明,或者说,对自己的处境,她有着很清楚的认知。
“后来,你就接触上了毒品?”钟意淡声道。
闻言,陈好点了点头。
“对!后来慢慢的,我就接触上了毒品。”
“你们这个团队的女孩儿,都是这样接触上毒品的吗?”钟意又问。
陈好仍旧还是点头。
“基本上都是这样的,进我们这个直播团队的女孩儿,个个都身不由己,又有几个是自愿干这种工作的呢?而且她们大多数都是缺钱好骗得,而姜姐,她是一个拿捏人心的高手,想要拿捏这些女孩子,很容易。 ”
听到这话,钟意倒是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
的确,无论是从刘娜这里还是陈好这里,了解到的这个姜姐,的确是一个擅玩手段,拿捏人心的高手。
其实,从对刘娜和陈好两个人的审讯当中,就能看到这个问题。
根据刘娜所说,她之所以加入到这个直播团队,是因为缺钱,而且没有社会经验,单纯好骗,后来接触上毒品也是因为虚荣心,姜姐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拿捏好了所有的节点,让刘娜轻而易举的走上了那条路。
而对陈好,也是如此,缺钱并且需要钱,为了家人可以付出一切,而姜姐慷慨的借出那四十万,就是再一次的拴住了陈好,让她难以脱身,最终走上了贩毒的这条路。
而如果像刘娜和陈好两个人的经历放在一起看,那么就能明显的发现两个人的共同之处。
首先,刘娜和陈好两个人极度缺钱,并且家庭并不完美,甚至可以说支离破碎,而在这样的家庭当中长大的孩子,多数是没有安全感的,而慢慢的,等她们赚的钱越来越多,才能意识到,钱才能给她们带来依靠,就像方才陈好说的那样,钱是唯一能靠得住的东西。
而在这个时候,姜姐对着她抛出那个“赚大钱”的饵,自然,也就能轻而易举的上钩了。
所以,钟意甚至有一个大胆的猜测,姜姐选择这些人,是有标准的。
而这个标准,无非就是单纯好骗,对金钱有些强烈的追求欲,因为只有这样,姜姐才有能拿捏住的她们的把柄,而这样的人,自然就是她做出选择的标准。
而这个标准,自然是基于她懂人心,懂什么东西最能打动他们。
所以,姜姐这个人,的确不简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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