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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五十二章 如懿传 阿箬122


慎刑司常年不见天光,殿内幽暗潮湿,刺骨的寒意混杂着血腥气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

各式森然刑具整齐罗列,冰冷的铁器泛着幽幽冷光,处处透着令人胆寒的肃杀,是紫禁城中最阴暗可怖的囚狱之地。

凌云彻被沉重的粗重铁链死死锁在刑架中央,浑身衣物破烂不堪,纵横交错的伤痕遍布四肢躯体。

连日严刑审讯,层层酷刑加身,滚烫烙铁、刺骨鞭刑轮番折磨,早已将他脊背皮肉打得溃烂模糊,鲜血浸透衣料,狼狈不堪,看不出半分昔日御前侍卫的挺拔模样。

这些日子,狱卒昼夜轮替逼供,字字凌厉,句句紧逼,执意要撬开他的嘴,审出幕后指使之人。

可凌云彻自始至终牙关紧咬,哪怕受尽极致苦楚,也未曾吐露半个字的口供。

他心底还凝着最后一点执念与血性。

御花园一事,是他一时偏执妄为,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人的决断,与延禧宫的如懿没有半点干系。

他早已打定主意,哪怕赔上自己的性命,也要死死护住如懿,护她安稳脱身,不受这场祸事的半分牵连,保住她最后的位份与体面。

任凭威逼利诱轮番上阵,任凭酷刑折磨痛彻骨髓,凌云彻始终硬撑着残破身躯,拒不招认。

一口咬定此番行径全是自身私怨作祟,无人授意,无人指使,与宫中任何人都毫无关联。

案情就此彻底僵持,慎刑司一众官员反复审讯,终究查不出半点线索,追查幕后根源的线索彻底断裂。

后宫前朝人人暗自观望,知晓内情者皆缄口不言,无人敢贸然掺和这场牵扯甚广的后宫风波,局势一时陷入胶着僵局。

就在僵局难解之际,一道清瘦的素色身影,毅然踏出沉寂,独自去往养心殿御前。

海兰身着一身最朴素卑微的官女子服饰,身姿单薄清瘦,面上无半分多余神色,平静淡然地立在大殿之中。

不待皇上开口问询殿中何事,她已然俯身跪地,主动开口告发,打破了连日的沉寂。

“皇上,凌侍卫拒不招供,他是甘愿一人扛下所有罪责,臣妾知晓全部内情,事关宫规国法,臣妾不敢有半分隐瞒。”

这些时日皇上日日为慎刑司僵持的案情烦闷郁结,心中早已积满怒意与疑虑。

听闻海兰所言,他骤然抬眸,深邃眼底覆着沉沉审视,目光牢牢落在她身上。

“你知晓内情?只管据实道来。”

海兰始终垂首躬身,语气恳切沉稳,句句直击要害,字字诛心,没有半分拖沓含糊。

“凌侍卫此番铤而走险,潜伏御花园意图挟持皇贵妃,从来不是自作主张,皆是受人暗中授意指使。”

“是禁足延禧宫的娴妃,心底常怀嫉恨。她记恨皇贵妃挡了自己的后位前路,亦怨皇上往日的责罚冷落,心生怨怼不肯罢休。故而暗中挑唆凌侍卫,令其出手加害皇贵妃,只为扫清自己登顶中宫的所有阻碍。”

一语落地,整座养心殿瞬间死寂无声。

殿内空气骤然凝滞,皇上眼底怒意轰然翻涌,周身气压沉沉下坠,冷意瞬间席卷整座大殿,压得殿内一众内侍大气不敢出。

未等皇上盛怒发作,海兰再次抬眸,神色坦荡,抛出一桩尘封多年、无人知晓的隐秘旧事,彻底斩断如懿所有辩解退路,将她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不止于此,臣妾还有一桩旧事,事关宫闱纲纪,不敢欺瞒皇上。”

“凌侍卫对娴妃,从来不止简单的主仆情谊。二人私下往来过密,情愫暗生,早已逾越本分尊卑。往年娴妃曾亲手缝制过冬棉靴赠予凌侍卫。那双靴子并非宫中统一制式,样式朴素低调,唯独靴筒内侧,绣着一枚细密独特的流云暗纹,针法精巧,世间难寻第二人复刻。”

“凌侍卫将这份心意视若珍宝,常年贴身妥善收藏,从不轻易示人。这双留存多年的旧靴,便是二人逾矩私情最确凿的铁证。”

这番话语,如同惊雷轰然炸响在养心殿上空。

后宫妃嫔私交宫外近臣,暗结私情,是亵渎君恩、祸乱宫闱、触犯祖宗宫规的滔天大罪。

皇上本就因如懿觊觎后位、心机歹毒、挑唆外人行凶一事余怒难消,积压已久的不满与失望盘踞心底。

此刻听闻这桩隐秘私情,他数十年隐忍包容、珍视半生的年少旧情,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粉碎。

他穷尽半生珍视的青梅竹马,纯白初心,原来自始至终,都是一场精心伪装的骗局。

那个在他面前清冷孤傲,淡泊无争,忠贞自持的故人,背地里竟藏着这般龌龊不堪、悖逆纲纪的私情算计。

皇上双目骤然泛红,胸腔戾气翻涌不止,怒意焚心,声音冷得如同淬了寒霜利刃。

“查!”

“即刻派人彻查凌云彻府邸,掘地三尺也要将那双旧靴找出,不得有误!”

御前侍卫不敢有半分迟疑,即刻领命出宫,策马疾驰奔赴凌云彻私宅搜查证物。

不过短短半个时辰,一众侍卫匆匆折返养心殿。

为首之人双手捧着一双保存完好的玄色布靴,神色肃穆地跪地回禀。

“皇上,臣等在凌侍卫私宅密室之中搜得此物,靴子完好无损,靴筒内侧确有独一无二的流云暗纹,针脚细腻精巧。”

一双旧靴干干净净,妥善珍藏多年,没有半点磨损污渍,足以印证珍藏之人的万般珍视与长久惦念。

铁证如山,赫然摆在大殿中央,再也无从抵赖,无从辩驳。

皇上目光死死落在那双旧靴之上,五指死死攥紧,指节用力到泛白,骨节铮铮作响。

心底最后一丝对年少旧情的温情与包容,彻底湮灭消散,只剩下焚尽一切的滔天怒火与彻骨寒意。

过往数十年,他一次次包容她的小性,顾念她的世家体面,体谅她深宫孤寂,屡屡退让保全她的尊荣与体面。

如今看来,尽数是荒唐又愚蠢的笑话。

她的心底,从来都是满腔权欲,满身欺瞒,私藏私情,暗唆外人行凶作恶。

桩桩件件,罄竹难书,罪无可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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