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四十二章 如懿传 阿箬12
如懿喉间一噎,像被什么硬物死死卡住了,胸口闷堵得发胀,满心怒火盘旋在心窝里翻来覆去地烧,可偏偏半分都发作不出来。
是她自己教的宽和体面,是她自己教的进退有度。
如今阿箬照着她的规矩行事,她连斥责的理由都寻不到。
这般有苦说不出的滋味,最是憋屈难堪,像吞了一团滚烫的棉花,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只能硬生生闷在胸口。
良久,如懿才从喉头挤出一口气,冷着眉眼挥了挥手,
“罢了,你退下吧。”
“是,奴婢告退。”阿箬温顺屈膝行礼,转身从容退出殿外。
殿门重新合拢,殿内只余如懿与惢心二人,烛火在纱罩里轻轻摇动,映得如懿面色沉沉,眉间那抹郁色始终化不开。
惢心见主子心绪低落,连忙上前一步,柔声宽慰道:
“主儿不必烦心,如今您得了大阿哥抚育之权,地位愈发稳固,往后六宫之中再无人敢随意轻看延禧宫,内务府也定然不敢再敷衍怠慢了。”
这话真挚恳切,是实打实的宽心话。
如懿闻言缓缓点了点头,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慰藉。
能够养大阿哥,的确是她近来最大的转机,有了这个孩子在身边,皇上总会多来几趟,内务府也不敢再这般敷衍。
可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依旧萦绕不散,像一根细刺扎在肉里,拔不出来也忽略不掉。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轻声开口,带着几分犹疑与怅然,
“惢心,你有没有觉得......阿箬近来,和从前很不一样了?”
惢心愣了愣,细细回想了一番近来阿箬的言行举止,随即温和地笑了笑,坦然答道:
“奴婢也觉着阿箬姐姐沉稳了许多,不再似从前那般急躁易怒了,想来是跟着主儿久了,日日受主儿教诲,慢慢懂事长大了,知晓深宫分寸,懂得替主儿周全大局了,这是好事呀。”
在惢心纯粹简单的认知里,这一切皆是主教导有方,潜移默化之功,是阿箬日渐成熟稳重愈发堪当大用的好变化。
可这番话落在如懿耳朵里,却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地磨着她的心口。
殿内寂静无声,如懿静静立在烛火之下,暖黄的光映在她脸上,却照不暖她眼底那层越来越厚的寒凉。
从前的阿箬,张扬、傲气、沉不住气,遇事便怒,受不得半点委屈。
那时候的她,何其好用。
不管是宫中遇事,受人怠慢,还是被人暗中拿捏,她不必亲自出面撕破脸面,不必失了自己淡然清雅的姿态。
她只需要静静地看着,任由阿箬凭着一腔护主热血冲在前头,厉声斥责,争执理论、大闹一场,把所有的刻薄冲动,咄咄逼人的恶名尽数担下。
待到旁人恼恨阿箬场面僵持难堪之际,她再从容出声,轻斥阿箬鲁莽,宽和饶恕旁人。
一边训诫下人浮躁,一边彰显自己温柔大度、淡然无争的风骨。
这么多年,她一直都是这般过来的。
可如今......
阿箬褪去了所有的急躁锋芒,再也不会莽撞出头,再也不会替她当枪,替她做恶人。
反倒事事周全得体,处处笼络人心,一言一行皆比她更懂分寸,更会做人。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替她冲锋陷阵,再也没有人替她背负恶名,再也没有人替她衬托风骨。
她所有的算计,所有的体面,所有的反差格局,尽数落空,像一盘精心布好的棋局,被人轻描淡写地挪走了最关键的那颗子。
————————————————
暮色从宫墙的琉璃瓦上一点点漫下来,晚霞烧得正烈,橘红的光染透了半边天,连延禧宫廊下那几株半枯的海棠都被镀上了一层暖色。
久未踏足延禧宫的圣驾,便是在这霞光最盛的时辰悄然降临的。
太监通传的声音尖细地落入殿中时,如懿正倚在窗边装模作样的翻着一卷棋谱,闻言指尖猛地一顿。
她整个人骤然一喜,连日来的郁结、落空、忐忑在瞬间烟消云散,像阴雨连绵了许久的天空忽然撕开一道缝,阳光呼啦一下涌了进来。
她迅速起身,对着铜镜整了整发髻上的钗环,抚平裙摆细微的褶皱,压下唇边快要溢出来的笑,端起温柔从容的姿态,亲自迎至殿外。
在她心底,皇上此番前来,定是彻底放下了先前的芥蒂,感念她当初劝谏李金桂追封之功,又见她得了大阿哥抚育之权,终究是念着旧日情分回心转意了。
可待到皇上踏入正殿,落座窗前,殿内的氛围却与她预想的全然不同。
皇上周身笼着一层淡淡的疏离,眉眼间看不出喜怒,坐是坐下了,可那目光散漫游离,看似在听她说话,实则眼皮底下那双眸子几次三番扫过殿内两侧侍立的宫人,像在寻什么东西似的。
从头到尾,他的视线都未曾真正落在如懿身上片刻。
如懿满怀欣喜地坐在他对面,柔声说着宫中小事,絮絮叨叨地讲大阿哥这几日的起居近况,说那孩子比初来时胖了些,胆子也大了些。
(https://www.shubada.com/42295/11109668.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