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来自楼兰的女子
伊晨把那几页烧得熏黑的残破羊皮纸摞在一块，用游戏本压住，免得风吹跑了。
义渠王城，位于后世甘肃庆阳宁县焦村镇西沟村，距离庆阳盆地南部约20公里。
庆阳盆地周边算是义渠国核心地带之一，昨晚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动静太大了，估计义渠王的巡逻队很可能很快就来了。
毕竟这时代，正是义渠国的强盛时期，掌控西戎八部，疆域可达10万平方公里，面积约等于后世浙江省的面积。
义渠国疆域掌控后套平原到鄂尔多斯草原，涵盖后世甘肃东部、陕西北部及宁夏大部分地区，被伊晨攻占的赵国尚且没有如此辽阔疆域。
反正义渠王城就在旁边，如果义渠兵来了，大不了就是三龙喷火把他们烧了。
要不，自己骑着黑龙卓耿飞过去，往城里喷一道火，把翟荣连王城带宫殿一锅端了？
这法子最痛快，杀了翟荣，烧了义渠王城，并不解决问题。
翟荣得位不正，西戎八部实则各自为政，要是突然没了义渠王城。
这其他西戎七个部落没了牵制，要么马上相互攻伐，要么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迁移。
这些都是麻烦事，后面还得花十倍的力气去收拾烂摊子。
伊晨想着，等裴佳欣将老义渠王的侄子找来了，给他安排个代理王位，并宣称效忠长生天教，这样行事反而方便的多。
如果老义渠王侄子不愿服从安排做傀儡，也不过就是把他杀了，召唤替身npc代替他罢了。
更何况，原苍鹰神教的火铳营的百夫长马赫穆德说得很清楚，现任义渠王翟荣靠苍鹰神教压住了义渠本部以及其他西戎七部的反抗。
现在那个充当苍鹰神教先知的穿越者死了，苍鹰神教的火铳营、核心教众、捕奴营被自己荡平了，苍鹰神教的威慑力还能撑多久？
伊晨蹲下来，用一根细树枝在地上划了几道线。
她看了眼游戏本，游戏本上是查询到后世义渠王城遗址的发掘现场照片。
对比了后世卫星地图，还有骑砍2的战场地图，跟真实地形对应有偏差，不能全信。
她能确定的是，根据后世发掘部分遗址照片，义渠王城并不大，周长几公里吧。
不过后世考古发掘的照片只有一部分，看不到王城具体大小，却可以清晰看到，王城分内外两城，外城黄泥夯土墙，内城有石墙垒砌。
外城城墙高约两个成年人叠起来，最多也就3-4米，跟赵国都城那种7-8米高的城墙比差远了，这就是游牧民族和农耕民族的差距。
她又在地上划了几道，标出已知的信息。
国师阿术，沙尔巴，他们如此交往密切.....
就在此时，伊晨突发奇想，这个义渠王城会不会有通往城外的密道啊。
所有位高权重的人，都会给自己留下后路的。
恰在此时。
"神女大人。"
伍悻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听着有点小心翼翼。
伊晨没回头，"说。"
"那批祭品女子里，有个中年女人，说她男人是义渠王城的小吏。她……她说想跟大人说几句话。"
伊晨这才转过身。
“哪个？”伊晨抬眼往那些祭品女子女童的人群里扫了一眼。
“年龄最大那个，就是断了两根手指那个。"
伍悻萱指了指，已经站起来的那名裹着头上裹着纱布的女子。
那个中年女人站在离她七八步远的地方，一只脚微微偏着，是那条受过伤的腿还不利索。
右手依旧被左手护着，断指用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过了，包得很整齐，是女亲卫帮她弄的。
她没有往前走，也没有开口，就站在那儿等，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目光是认真的。
伊晨用树枝把地上的线条划掉，站起来，拍了拍手。
“叫她过来吧。”
伍悻萱应了一声跑了。
伊晨看了眼身旁的黑龙卓耿，然后朝着远处指定地方，具现化了一堆的猪白条、牛白条和羊白条，都是骑砍2系统里面的新鲜肢解的猪牛羊。
挥挥手，指了指远处的鲜肉白条，黑龙卓耿立马会意地朝那里爬去。
这时候，断指的中年女人被伍悻萱领过来了。
她走路还是一瘸一拐的，左脚的脚踝多半是伤了，走路的时候整个人往右侧偏，但她偏得不多——不是不疼，就忍着。
草原女人，骨子里的东西差不多，恶劣环境让女人的个性都喜欢逞强。
这种个性强硬，喜欢逞强的在伊晨身边人也有，亲兵护卫统领玛尔娜也是这样的。
玛尔娜骑马摔断了锁骨，硬是自己走回营帐里才趴下，睡觉结果不踏实，疼得她侧身难眠。
伊晨发现后，问她为什么一直忍着，导致锁骨错位了，还需要军医来帮他重新接锁骨。
玛尔娜只说了句，"喊了也还是疼，明天就好了，也不是啥大事。"
有现代医学知识的伊晨知道，锁骨错位了，哪怕女亲卫都有超速再生能力，但长歪了就是长歪了。
"坐。"伊晨指了指旁边一截断的木桩，这是临时的木凳子。
中年女人犹豫了一下，没坐，半蹲在木桩边缘，屁股碰了一下又悬起来了——习惯性的动作，在苍鹰神教的地窖里关了不知道多久，坐着都不敢坐实了。
伊晨没强迫她，自己先坐了，矮下来，视线刻意放低。
居高临下地盯着这个被关了许久的女人。
仔细端详这女子，伊晨才发现她长相并非完全像中原人，眉宇之间似乎有点西域的味道，不仔细看是觉察不出其西域美女的特征。
"你叫什么名字。"伊晨用偏义渠方言的口音询问道。
"翟古丽。"中年女人回答得很快，但声音发紧，喉咙口像卡着个东西。
听到名字，伊晨顿时明白了，这确实不是义渠国当地的原住民的名字。
女人答得很简短，"义渠东部人，嫁到王城里。我男人叫翟西甫，是义渠王城的护卫。"
"哪个部的？"
"绵诸部。"
伊晨愣了一下。
绵诸部——马赫穆德在吐真剂作用下提过这个名字。
义渠东边几个部族联手反对翟荣的那次叛乱，绵诸部是其中之一。
翟荣打赢了那场仗，靠的是苍鹰教先知的帮忙。
"绵诸部不是被翟荣清算过？"伊晨问。
中年女子的脸僵了一下，不是害怕的那种僵，是被人碰到旧伤的那种。
"清了一批。"她说，嘴角往下压了压，
"首领和长老杀了，牧场收了，牛羊分了。但部众还在，部落几万人，杀不干净，也不值得杀干净，杀光了谁来放牧？翟荣把我们编进了其他部，打散了，不让聚在一块。"
"你男人是王城里护卫，绵诸部的人是怎么混入王城的？你又是怎么被发现的？"
断指的中年女子看了伊晨一眼，眼神里多了点什么，像是在重新评估面前这个女孩的脑子转多快。
"我男人不是绵诸部的，"她说，"他是翟戎部的，也是义渠王翟荣的本部人。我是嫁过去的。"
"翟戎部的护卫，娶了绵诸部的女人。"伊晨品了品这层关系，"你男人胆子不小。"
"胆子不小。"中年女子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称不上笑，倒像是在用一根很短的针扎自己，"绵诸部跟翟戎部以前是联姻的，这几百年一直互通嫁娶，翟荣上台之前没人管。”
“翟荣爬上了义渠王的位子……也没明令禁止，但绵诸部那几个字在王城里变成了脏字，谁提谁沾晦气。我男人顶着压力没让我滚.......这日子就这样过来了。"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平平，不抱怨也不感恩，像在讲别人家的事。
伊晨听出来了——这女人聪明，而且冷静得不正常。
被关在地窖里不知道多久，断了两根手指，丈夫下落不明，刚被人祭品坑里拉出来。
现在坐在这儿能把话说清楚、条理分明、一句废话没有——这种人，要么是天生冷血，要么是在极端环境把人逼成了这样。
伊晨更相信是后者，于是继续追问道。
“你是怎么被发现的？然后被苍鹰神教的人抓到了这里？”
“被一个绵诸部的同族认出来了，然后被义渠王翟荣的兵抓了。”布日古德依旧不急不慢地讲。
“你男人呢？也抓了咯。”伊晨冷冷地问道。
中年女子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被抓的？”
“还是冬天的时候。”
这么看来，苍鹰神教把这个女子抓进这个捕奴营，至少已经是三个月前的事了。
“有点你说谎了，你不是本地人，至少不是绵诸部本地人。”伊晨冷淡的说道。
中年女子表情没有变化，只是眼神晃动，不再盯着伊晨看。
“是来自西域吧？”
“哦，现在不应该称之为西域，”伊晨恍然道，西域是200年后西汉时候才定义的。
“是比义渠更西面的国家嫁过来的吧，你原本国家应该在西边的大漠中。”伊晨接下来的话语，让中年女子的表情略微起了变化，眼神更加闪躲起来。
“你应该是跨过了西海吧......”西海，这个词，西戎都多有耳闻，指的是后世青海省，青海湖。
“你穿越了西王母国？？”伊晨观察着中年女子的表情。
中年女子原本平静如水的表情顿时精彩起来。
“你不是羌人，也不是北狄，更不是西戎。你来自西部高原，来自那片大漠！”
看到这种变化，伊晨继续开始用激将法。
“你原本的姓氏也不是翟，名字应该是古丽，或者阿依古丽？”伊晨的这句话，让中年女子顿时破防了，她的眼眶中出现了怒意，但似乎又有挣扎。
伊晨觉得自己应该说中了，跟美合日阿依、还有玛尔娜这种典型西域美女呆久了，伊晨一眼就能看出西域人与中原人或者羌人的区别，眼窝凹陷深度决定了人种。
羌人代表着青海地区、北狄，西戎，这些人跟中原人，都是属于蒙古人种。
而西域人则是典型的中亚塞种人，眼窝深度要比中原人凹陷的多。
中年女子的眼窝稍稍比羌人要凹陷一点，所以才被伊晨一眼看出不是义渠本地人，更不是绵诸部的。
“我是长生天神女，你看到了那个黑龙神吗？长生天父派我下凡，更是派遣了黑龙神来助我，铲除这混乱世间的罪恶。”
伊晨开始了传教，指了指远处正在啃食的黑龙，宣扬她长生天神女的身份。
“现在告诉本神女，你真正的名字。”
中年女子的双手紧紧握拳，然后再次抬头，双眼直视伊晨。
“布日古德·阿依古丽。”
“来自哪个国家？莎车？且末？楼兰？乌托？”伊晨报了西域三十六国几个名字，虽然发音非常不标准，但还是让阿依古丽听出了几丝味道。
“lowlan”中年女子说了一句。
“楼兰啊.........”真没想到，这个女子居然是从西域楼兰来的。
楼兰在史书中建国历史，原本史书记载公元前176年早。
其实西域那些国家与其说是国家，更不如说是聚落点，聚落点，实际上是以部落形势维持，后面才形成类似城邦制的国家。
所以，严格意义上说，楼兰其实是一个聚落点的乡镇名，而不是国家。
看着眼前活生生的楼兰美女，虽然饱经风霜洗礼，但是其脸庞仍然有着西域特别的韵味。
此刻，伊晨不禁想起了后世那具出土于罗布泊的女子干尸，楼兰女尸。
“我手下有几个女将，算是你那片地区的同乡吧。”
伊晨撒了个谎，关于对方的名字，伊晨只是瞎猜的，完全是瞎猫碰到死耗子给猜中了。
新疆那边地区，上千年来读音虽有变化，但传统方言的词义倒没有多大变化。
毕竟那片地方有着塔克拉玛大沙漠，死亡之海，本就闭塞，虽然有后世丝绸之路兴起。
但那片土地原住民们语言词义变化并不大，不管是哈萨克族、柯尔克孜族（吉尔吉斯族）还是维吾尔族，都常常用 “古丽” 来称呼女孩，就像中文字 “小姑娘” 一样自然。
古丽（gui）就是花的意思，而阿依（ayi）就是月亮的意思。
阿依古丽这词连一起，就是寄托女孩像月亮一般美丽且永恒。
然后伊晨指了指那边庞大无比的黑龙卓耿威胁道。
“关于你的身世，我没兴趣探究，只是告诉你，别想欺瞒我。”
“欺瞒我，同等于欺瞒长生天父，会承受黑龙神吞噬之刑！”
这句话让断指的中年女子，布日古德·阿依古丽顿时皱了皱眉。
"你在义渠王城住过，"伊晨直接切入正题，"义渠王城的情况，你给我说说。"
布日古德·阿依古丽沉默了几息。
她没有马上开口的原因不是在犹豫，而是在判断——该从哪里说起，说多深，说出来之后对自己有什么后果。
这个过程伊晨看得清清楚楚，因为她自己面对陌生人的时候也是如此，不会轻易相信对方。
哪怕使用吐真剂，也需要对情报信息进行核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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