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9 章 撤退！
大黄趴在一条暗巷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金色的毛发被避天衣裹住，气息收敛至无，整条狗像是凭空从世界上消失了。
它嘴里叼着陈风的储物戒，舌头卷着含在腭根处，含了三天。
三天。
倪天的人把凌霄城翻了三遍。神识一层地铺下来，地砖都快被扫薄了一寸。搜查队从城东排到城西，每条巷子、每间客栈、每个地窖，合道境的灵压反复碾过。
大黄就趴在他们脚底下两丈远的地方，连呼吸都压成了一条线。
它不怕。
苏浅宁给的避天衣，合道巅峰都查不穿。但趴着不动这件事本身让它浑身难受。三天没吃东西了。三天。
一队红袍修士从巷口走过。为首那人的神识扫过大黄头顶半尺的位置，没有停顿，直接掠向下一条街。
脚步声远了。
大黄的耳朵动了一下。
它等了十息，确认方圆百丈内没有灵力波动，才从阴影里起身。四条腿无声地踩在石板上，顺着巷壁的暗处往南走。
目标明确。天蚕峰方向。雷霜。
苏浅宁吩咐过的。如果出事，带雷霜走。往东海方向跑，有人接应。
大黄不知道接应的人是谁。但苏浅宁说的话，它从来不问第二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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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蚕峰后山的小路上，雷霜坐在一块青石上发呆。
她没有灵力，感知不到外面发生了什么。但这三天里，天蚕峰的灵兽们全躲进了洞里不出来，山风里偶尔传来远处的灵压震荡。
有大事发生。
她不确定是什么事，但直觉告诉她和那个姓陈的小子有关。
一阵窸窣声从灌木丛里传来。雷霜警觉地站起来，手里攥着一根当拐杖用的树枝——没有灵力的日子，这根棍子是她唯一的武器。
灌木分开。
一条金毛大狗钻了出来。
雷霜认出了大黄。
她的眉头拧起来。
大黄嘴里叼着什么东西，跑到她面前，仰头看她，尾巴摇了一下，又停住。
它的眼神不对。雷霜活了几万年，什么眼神都见过。大黄此刻眼睛里的东西不是平时那种欠揍的嬉皮，是一种——
急。
“出什么事了。”
大黄松开嘴，把储物戒吐在地上，又从脖子上扯下一枚玉简，推到雷霜脚边。
雷霜蹲下来捡起玉简。没有灵力，她破不开禁制。大黄见状一爪子按在玉简上，灵力灌入，禁制自行解开，苏浅宁的声音从里面流出来。
三句话。
第一句：陈风已死，以莲子遁魂。
第二句：带雷霜走，东海，青鳞岛。
第三句：等他回来。
雷霜蹲在地上，盯着那枚玉简看了很久。
以莲子遁魂。
混天仙品雷莲的莲子。她给的那枚莲子。
那小子真用了。
雷霜站起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意外，有计算，有一丝极淡的——她不愿意承认那是什么。
“走？”她低头看大黄。
大黄点头。动作干脆，没有半分犹豫。
“往哪走。”
大黄转身就跑。
雷霜愣了一息。然后她把那根当拐杖的树枝往地上一掷，提起裙摆追了上去。
没有灵力的合道大能跑起来和凡人没区别。腿酸，喘气，膝盖发软。大黄跑了十几丈回头看她一眼，表情明显写着嫌弃，但还是放慢了速度。
“你跑慢点。”雷霜咬牙。
大黄没理她。
两人一狗从天蚕峰后山的隐秘小道钻出去，绕过万华仙宫的外围禁制，一路往东。大黄对这条路熟得不像话，每个岔路口都不带犹豫，每道巡逻的时间隔都掐得死的。
雷霜跟在后面，脑子里在飞速转。
赤云宗三个合道围杀。陈风一个炼虚圆满。
死了。
肉身碎了，丹田毁了，经脉断了。
但神魂在莲子里。
她太清楚莲子的能力了。那是她自己用来续命的底牌。神魂遁入莲子空间的瞬间，外界的一切伤害便与其无关。只要莲子还在，只要那枚小的金色种子没有被找到、没有被毁掉，他就还活着。
问题是——莲子在哪。
雷霜用力吸了一口气，追上大黄。
“莲子在他身上还是在你这。”
大黄扭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它张开嘴，舌头一卷，从腭根深处吐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金色莲子。
莲子表面微光流转，温润如玉。
雷霜的步子顿住了。
她盯着那枚莲子，瞳孔微缩。
莲子里有一缕极细的神魂波动。弱得几乎感知不到，但她认得出来——那是陈风的神魂。
活着。
真的活着。
雷霜深吸了一口气，伸手去接。大黄立刻把莲子含回嘴里，往后退了两步，眼神警惕。
“我又不会吃了它。”雷霜冷声。
大黄哼了一声。
雷霜没再坚持。她重新迈开步子，跟上大黄的节奏。
两天。
他们用了两天时间穿过凌霄城外围的封锁线。大黄身上的避天衣同样可以覆盖住雷霜——一人一狗缩在一起的时候，避天衣刚好够用。
第三天傍晚，东海的咸湿气息扑面而来。
海岸线上停着一艘不起眼的灰色小舟。舟上无人，船帆收起，在礁石后面藏得严严实实。舟身刻着万华仙宫的隐纹——要用特定灵力频率才能看见。
大黄跳上船，回头冲雷霜摇了摇尾巴。
雷霜站在岸边，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看了看身后的陆地，又看了看前方无尽的海面。
三万年来头一次以凡人之躯出海。
她提脚踏上船板。
小舟自行启动，阵法运转，船身无声无息地滑入海面。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光华，像一条灰色的鱼钻进了水里。
雷霜坐在船尾，看着岸线一点变小、消失。
大黄卧在船头，嘴里含着那枚莲子，闭上了眼。
它太累了。三天没睡、三天没吃、三天绷着每一根神经。
现在安全了。
暂时安全了。
海浪轻轻拍打船身。
大黄的呼吸渐渐变长变沉，尾巴耷拉在甲板上，偶尔抽动一下。
雷霜坐在那里，看着大黄鼓起的腮帮——莲子就含在里面——半天没动。
风从东面吹来，带着咸味和远处岛屿的草木气息。
她靠着船舷，仰头望天。
天上没有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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