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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1 章 下聘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燕府门前便已热闹起来。

燕临天不亮就起身,破天荒地换上了那件压箱底的玄色锦袍,腰束白玉革带,发冠高束,衬得他整个人英挺利落,与平日那个散漫不羁的燕小侯爷判若两人。他对着铜镜照了又照,又随手扯了扯领口,总觉得哪里不妥当,最后被贴身小厮连推带劝地拉出了门。

燕牧早在燕临与他说过自己有了心仪之人后便已叫人备好了聘礼。此刻,三十六抬朱漆礼箱齐整整地排在府门前,箱角包着錾花铜叶,箱身描金绘彩,装的尽是上好的绸缎、金银器皿、茶饼酒水,最前面一对活雁用红绳系了双足,安安静静地伏在锦笼之中,时不时引颈低鸣一声。

“走!”燕临翻身上马,一勒缰绳,马蹄声碎,吹吹打打的下聘队伍便浩浩荡荡地往姜府去了。

到了姜府门前,燕临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迈上台阶,抬手叩门。门房早得了信儿,连忙进去通传。不多时,中门大开,姜伯游迎了出来。

此时的后院,姜雪宁正对镜梳妆。

她今日起得比平日早,却磨磨蹭蹭地半天没梳好头。莲儿举着梳子站在身后,等了又等,终于忍不住问:“小姐,今日梳什么髻?”

“随便。”姜雪宁的语气漫不经心,实则心里万分紧张。

莲儿心领神会,仔仔细细地给她梳了一个坠马髻,又挑了一对白玉兰花的簪子斜斜插上。姜雪宁对着铜镜左看右看,忽然伸手拔了一支下来:“太招摇了。”

莲儿忍住笑,替她换了支素银的。

还没等梳妆完毕,棠儿边跑边喊进来:“来——来了!燕家来人了!”姜雪宁手里的黛笔一顿,在眉尾画出一道细细的斜线,她索性将黛笔一搁,起身走到窗前,又顿住脚步。

“小姐?”莲儿疑惑地看着她。

“没什么。”姜雪宁转身回到妆台前,重新拿起黛笔,手却微微发颤,怎么都画不出第二条齐整的眉毛来。

窗外,前院的动静越来越大。她听见下人们搬动礼箱的闷响,听见管家高声唱喝着礼单上的名目——“织金缎子二十匹!”“白玉如意一对!”“凤冠一顶!”“活雁一双!”——每唱一声,她的心就跟着跳一下。

莲儿在一旁看着她家小姐眉毛画了擦、擦了画,终于忍不住道:“小姐,要不……咱们去窗边看看?”

姜雪宁没吭声,但放下了黛笔。

姜雪宁的窗户斜对着前院,中间隔着一道矮墙和一株老海棠树。此时海棠花开得正好,粉白的花瓣密密匝匝地缀满枝头,将前院的景象遮去了大半。

姜雪宁将窗户推开一条缝,侧着身子凑过去,透过花枝的缝隙往外瞧。

前院里,聘礼一抬一抬地往里抬,朱漆礼箱在日头下泛着温润的光,下人们来来往往,忙而不乱。正堂的门大敞着,她能隐约看见父亲端坐在主位上,身旁坐着燕牧。

而燕临——

她找了一圈,才在廊下找到他。

这厮今日穿了一身玄色锦袍,腰束白玉革带,发冠高束,衬得他肩宽腰窄,英挺利落,与平日判若两人。他规规矩矩地站在廊下,背挺得笔直,手垂在身侧,一双眼睛却不大安分,借着看海棠花的由头,有意无意地往她的方向瞟。

姜雪宁心头一跳,“啪”地合上了窗户。

她背靠着墙壁,胸口起起伏伏,心跳声大得像有人在耳边敲鼓。

“小姐?”莲儿小心翼翼地问。

“没事。”姜雪宁的声音闷闷的,“风大。”

莲儿看了看窗外纹丝不动的海棠枝,识趣地没拆穿她。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前厅似乎安静了些。姜雪宁到底没忍住,又将窗户推开了一条缝。

这一次,她看见算命先生被请进了正堂。那先生接过庚帖,掐指细算,双目微阖,口中念念有词。满屋子的人都屏息等着,连廊下那几个端茶送水的小厮都不敢出声。

燕临站在一旁,表面上一副从容淡定的模样,可姜雪宁隔得那么远,都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了衣摆,攥得指节泛白。

她不由得也跟着紧张起来,连呼吸都放轻了。

片刻后,那先生睁开眼,展颜一笑,说了句什么。隔得太远,姜雪宁听不清声音,但她看得见——燕临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亮得像是有人在他眼底点了一把火。他拼命绷着脸,可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那股子欢喜劲儿几乎要从他身上溢出来,连廊下的海棠枝都被他带起的风吹得颤了颤。

那是城中最好的算命先生在合八字——虽说燕临早就嚷嚷着“合不合八字我都要娶”,可真到了这一步,他还是紧张得手心冒汗,站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先生掐指细算。

直到那先生沉吟片刻,忽然展颜一笑:“天作之合。”

燕临险些没当场蹦起来,方才姜雪宁瞧的便是这一幕。

她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又赶紧抿住。

紧接着是纳征之礼。

燕牧亲手将礼单递与姜伯游。姜伯游接过,展开那满满三页纸的礼单,一列一列地细看。姜雪宁远远望着父亲的神色,见他面色如常,看不出喜怒,一颗心不由得提到了嗓子眼。

她下意识地去看燕临。

燕临也在在看着父亲,他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下颌微微绷紧,喉结上下滚了滚——那是在咽口水。堂堂燕家小侯爷,还有一世的经历,在沙场上敢跟敌军叫板的人,此刻竟像个孩童似的,眼巴巴地望着姜伯游手里的那张纸,连大气都不敢出。

姜雪宁忽然觉得他有点可怜,又有点好笑。

终于,姜伯游看完了礼单,抬起头来。

他看了一眼燕临。

燕临立刻挺直了腰板。

姜老爷又看了一眼燕牧,两位长辈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然后姜伯游点了点头,不轻不重地说了一个字——

“好。”

这一个字落在前厅,也清清楚楚地落在了后院。

姜雪宁的脑子“嗡”了一声。

她看见燕临先是一愣,像是没反应过来,随即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浑身上下都颤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没有失态,规规矩矩地朝他们各行了一礼——礼数周全得简直不像他。

可等他直起身,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却再也装不了乖了。

他猛地转过头,朝她的方向望过来。

隔着一道矮墙、一树海棠、一扇半掩的木窗,他就那样直直地望着她。海棠花瓣落了几瓣在他肩上,他也浑然不觉。他的目光穿过层层花枝,准确地找到了窗户缝隙后面那双眼睛。

姜雪宁知道他不该看得见她——窗户只开了窄窄一条缝,她又站在暗处,按理说外头的人根本看不清。可那一刻,她就是觉得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她。

燕临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姜雪宁愣住了。

她盯着他的唇形,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等我。”

她的心跳仿佛漏了一拍,这份怦然心动的感觉她在燕临这里感受了一次又一次。

“啪”的一声,姜雪宁合上了窗户。

她背靠着窗棂,双手捂住脸,掌心底下,那层薄薄的笑意怎么都挡不住,从指缝间偷偷溜了出来。她的耳朵尖红透了,像是被窗外那树海棠花染的。

莲儿在一旁看着自家小姐这副模样,抿着嘴笑了半天,终于没忍住,小声说了一句:“小姐,您方才说‘谁要去瞧他’来着?”

姜雪宁从指缝间瞪了她一眼,可惜那双眼睛水光潋滟的,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窗外锣鼓声重新响起来,吹吹打打地远去了。燕家的队伍离了姜府,长街上的喧嚣渐渐散去,姜府重新安静下来,只剩海棠花瓣还在一瓣一瓣地落。

姜雪宁慢慢放下手,望着房梁发了会儿呆。

半晌,她轻轻笑了一声,低低地说了句连自己都没听清的话。

莲儿竖着耳朵凑过去:“小姐您说什么?”

姜雪宁没理她,起身走到妆台前,拿起那支先前被自己嫌弃“太招摇”的白玉兰花簪,对着铜镜,重新插回了发间。

莲儿看在眼里,笑得直打颤。

那声音太小了,被窗外的风一吹就散了。可若是有人凑近了听,约莫能分辨出两个字——

“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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