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4章 杨革勇的决定
省城飞机制造厂的门卫老刘最近有点烦。不是烦工作,是烦那些堵在门口的人。
自从军垦二号的适航证批下来之后,来参观的人就没断过,以前是一个月来几拨,现在是一天来几拨。
有穿西装的,有穿长袍的,有戴头巾的,有戴礼帽的,五颜六色,什么打扮都有。他们都想进厂里看看,看看那架飞机是怎么造出来的。
老刘坐在门卫室里,手里攥着一把钥匙。他在这里干了十几年了,见过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但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外国人,还都是来求着买飞机的。他有点恍惚,像在做梦。
厂门口的铁栅栏外面又停了一排车,清一色的黑色轿车,车头插着小旗,是某国的国旗。
车门打开,下来几个人,都是西装革履,走路带风。老刘隔着玻璃窗看了他们一眼,拿起对讲机说了一句:
“又来了。第三波了。”
厂里的会议室已经不够用了。以前是一间会议室,现在开了三间,还是不够。
商飞国际业务部的几个人轮流接待,从早到晚,没有喘气的工夫。来的人都说同样的话——
“我们想买军垦二号。不是一架两架,是十架二十架。价格好商量,交付时间越早越好。”
商飞的人说:“产能有限,交付周期可能要长一些。
”对方说:“长一些是多长?”
商飞的人说:“三年。”
对方想了想:“三年,等得起。三年之后拿不到,四年的也行。”
商飞的人没有接话。对方又说:“我们先付定金。现在就付。”
消息传到军垦城的时候,杨成龙正在马场帮他爷爷喂马。杨革勇蹲在圈边上,手里捧着一把豆饼,一口一口地掰碎了,扔给小马驹。
他听到了厂里最新传来的订单数字,轻声说了一句:“成龙,你知道吗?省城那边,排队买飞机的人排到门口了。”
杨成龙喂马的动作没有停:“听说了。商飞的人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
杨革勇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忽然来了一句:
“成龙,你那个网店,别搞了。”
杨成龙的手停了一下:“天马?做得好好的,为什么不搞了?”
杨革勇没有看他,转身往屋里走:“你进来,我有话跟你说。”
杨成龙跟着他进了屋。杨革勇走到柜子前面,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
文件袋很厚,牛皮纸的,边角都磨白了,像放了很多年。杨革勇坐下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杨成龙坐下来,看着那个文件袋,没有说话。杨革勇把文件袋推到他面前:“打开看看。”
杨成龙打开,里面是厚厚一摞文件,全是英文的,还有几张看不懂的图表和地图。他翻了几页,抬起头看着他爷爷:
“这是什么?”
杨革勇靠在椅背上:“我的一半财产。几千亿美金。油田、管线、炼厂、矿权,都在里面。你拿去,跟叶归根一起干。”
杨成龙握着那些文件的手顿住了。“爷爷,你这是……”
杨革勇打断他:“成龙,你听我说完。”
杨成龙闭上了嘴。杨革勇看着他,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平常事:
“我这一辈子没啥能耐,就是跟着叶雨泽。他往东,我往东。他往西,我往西。他修路,我跟着挖沟。他建厂,我跟着搬砖。他办发动机,我跟着凑钱。”
“我没什么主意,也不会拿主意。但我会跟人。跟对人,比有主意重要得多。我跟了叶雨泽一辈子,才有了今天。”
他顿了一下:“你爸,废了。不是说他不好,是说他没跟上。他有自己的主意,但主意没使对地方。”
“你比他强,但你的智商也不高。你不是那种能自己开出一条路的人。”
杨成龙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闭上了,因为杨革勇还没有说完。
“你那个网店,做得不错。但你做得再大,也就是个网店。军垦城在变,世界在变,网店变不了世界。”
“港口能。港口是根,是路,是门。门开了,什么都进得来。叶归根在干这个,他比你聪明,比你有眼光,比你会算。你跟着他,这辈子不用操心。”
杨成龙低下头,看着那份文件袋。他摸到袋子里有一份附页,他抽出来,看到上面是杨革勇歪歪扭扭的字迹:
“成龙,爷爷这辈子没给你攒下多少东西。就这些了。你拿去,别乱花。跟着叶归根,他不会让你亏。”
杨成龙握着那页纸,手指在微微发抖。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站起来,走到杨革勇面前,弯下腰,抱住了他。
杨革勇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有动,过了一会儿,伸出手,在杨成龙的背上拍了拍,很轻,像在哄一匹小马驹。
“行了,别矫情。出去干活吧。”
杨成龙走出屋门,站在马场院子里。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叶归根的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成龙?”
“归根,我爷爷把他一半财产给我了。几千亿美金。他要我跟你一起干港口收购。”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你爷爷说什么了?”
“他说,他这一辈子就是跟紧你爷爷才有了今天。我爸废了,我智商也不高,让我别搞那个小网店了,这辈子都紧跟你就行了。”
叶归根又沉默了一会儿。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有些涩,但很稳:
“成龙,你爷爷是个明白人。他说的对。你跟着我,我们一起干。港口的事,不是一个人的事。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是一辈子的事。你准备好了吗?”
杨成龙站在马场院子里,风吹过他的头发,远处天山的雪峰在阳光下闪着白光。他说:“准备好了。”
叶归根说:“那就开始吧。”
那天晚上,杨革勇坐在杏树下的石椅上,面前摆着一碗奶茶,那匹小马驹趴在他脚边,头枕在他的鞋上。
他低头看着它,它睡得正香,肚子一起一伏的。艾米丽从屋里端着一碗热奶茶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来。
她把奶茶递给他,他没有接。“杨爷爷,你在想什么?”
杨革勇说:“在想,这匹马长大了,能不能驮得动我。”
艾米丽笑了:“它还小呢。”
杨革勇没有说话,伸出手摸了摸小马驹的头。它动了动,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风从戈壁滩上吹过来,带着沙砾的味道,吹过那棵开始挂果的杏树,吹过马场的围栏,吹过远处天山雪峰上的冰层,吹过这座城市,吹向更远的地方。
那个方向,是海。是港口。是那些叶归根和杨成龙正在一张一张地图上标注的、那些地图上渐渐亮起来的蓝点。
月亮升起来了,把整片戈壁滩照得像一片银色的海。
叶归根接到杨成龙电话的当天晚上,就订了回国的机票。不是回军垦城,是去省城。
他在省城机场落地的时候,杨成龙已经在到达口等着了。
两个人见了面,没有寒暄,没有拥抱。叶归根说了一句:“钱带来了?”
杨成龙说:“带来了。”
叶归根转身往外走:“走吧。路上说。”
车子驶出机场,上了高速。窗外的戈壁滩在暮色中变成一片灰黄色,天边的云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
叶归根坐在副驾驶,杨成龙开车,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沉默了好一阵子。
杨成龙先开了口:“归根,你打算从哪里开始?”
叶归根没有回答,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地图,展开。地图很大,是一张世界地图,上面用红笔圈了好几个点。
他把地图递给杨成龙:“你看。这些是我已经看好的目标。都是小港口,不起眼,但有潜力。”
“你爷爷的钱不能一次性全砸进去,要分步走。先拿小的,站稳了,再拿大的。一步步来,地基打牢了,才好盖高楼。”
杨成龙瞟了一眼地图:“第一个目标在哪里?”
叶归根的手指在地图上一个点用力一戳:
“这里。非洲东岸,一个小国。港口不大,但位置极好,扼守一条重要的国际航道。这个国家的政府最近在招标,要出售港口的部分股权。”
“好几家公司都在抢,有欧洲的,有中东的,有亚洲的。我们的优势就是快,比他们更快下手。”
杨成龙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了一遍:“你确定?”
叶归根把地图折好:“确定。”
杨成龙握着方向盘,盯着前方的路,又问了一句:“你打算怎么赢?”
叶归根靠在座椅上,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钱不是问题。问题是,怎么让别人觉得我们没钱。”
他们两人谁都没有细说,杨成龙也没再问。因为他已经严格听从了爷爷的话,不懂得时候,就听叶归根的话,不问,看着就行。
三天后,一架军垦小型机从省城机场起飞,其实军垦飞机制造厂小型飞机已经卖了很多年,市场反响还不错,只是大飞机一直没有跟上来。
而且,如果没有小飞机这么多年的铺垫,大飞机的适航证也不可能这么快就能批下来。
如今军垦小飞机虽然没有像战士汽车那样成为霸主,但也绝对没人敢小觑,特别是私人飞机这一块。
飞机自然不是叶归根也不是杨成龙的,他们还没有资格买死人飞机。
但叶雨泽有,杨革勇有,如今他们都不怎么出门了,两个孙子自然可以借用。
他们的目的地是非洲东岸的一个小国。
机上只有两个人,叶归根和杨成龙,加上一名助理和一名保镖。叶归根坐在靠窗的位置,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
杨成龙坐在他旁边,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杨革勇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别丢人。”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半天,把手机收起来,深呼吸了一次。
电话响起,叶归根接了起来,话筒里叶柔泼辣的声音响起:
“归根,听说你要来收购港口?为啥不联系我?”
叶归根笑了一下:“姑姑,杀鸡焉用牛刀?这事儿我能搞定!”
姑侄两又聊了几句,才挂了电话。叶归根接着睡觉。
飞机降落在那个小国的机场,跑道上热浪翻滚。接机的是一个当地的官员,坐在一辆黑色的丰田越野车里面,把他们带到了首都的政府大楼。
谈判持续了三天。对方是一家欧洲财团,实力雄厚,报出的价格比叶归根的心理价位高出不少。
叶归根没有加价,没有急,也没有退,只是让对方先等一等。
到了第三天下午,叶归根才让助理把一份新的方案递过去——
不是提高报价,是调整付款方式:首付三成,余款分五年支付,附带一个条款——
如果港口吞吐量在三年内达到既定目标,自动追加一笔额外投资,用于扩建港口。这个方案一出,对方立刻哑了火。
叶归根的方案有一个好处,别人给钱,他给未来;别人要股份,他要共赢。
对方盘算了一宿,第二天一早,那份收购意向书就签下来了。不是全资收购,是参股——
一个不大的比例,但足够在董事会上有一席之地。叶归根在协议上签了字,把笔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一望无际的印度洋,碧蓝的海水在阳光下闪着光,几条货轮正缓缓驶过海面。杨成龙站在他身边,看着那些货轮。
“归根,你说,这些船里,有没有我们以后自己的船?”
叶归根想了想:“现在没有。以后会有的。”
消息传回军垦城的时候,杨革勇正蹲在马圈边上。他听完电话,只说了一字:“好。”
然后挂了电话,把那匹小马驹从圈里放出来,带着它在夕阳下走了两圈。艾米丽站在马场门口,看着那一人一马的轮廓在地上越拉越长。
叶雨泽是第二天才知道消息的。他坐在杏树底下听完杨成龙电话里简短的汇报,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你爷爷的钱,花得值。”
说完他挂了电话,闭上眼睛。杏树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晃动,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落下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明明暗暗的光斑。
风吹过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青杏的涩味,他深深吸了一口,没有睁眼。
(https://www.shubada.com/4366/921178063.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