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过往蒙尘

仙界剑仙——千问。仙帝座下最有可能成为下一位仙帝之人。

千问之剑，可斩妖祟，可斩祸端，断万古，恒久远。一剑可碎时间枷锁，亦可开辟空间裂缝。

同时，也是仙帝忠实的左膀右臂。

“剑仙千问，真是好久不见啊，竟然藏得这么深……”封魁笑道，如今身陨，往事于他而言不过是过往云烟，看见昔日故人他也多了些回忆。

周围的看客剑士纷纷为这股纯粹至极的剑意产生敬畏，哪怕是那些自诩一方剑圣剑王之人，见此也纷纷自愧不如。“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没想到老夫已有百年余载还能见到这样的剑意，死而无憾矣。”

“此番剑意确实纯粹无比，甚至能够媲美那残躯所留下的一丝仙气，只是不知……一介开合境修士，怎会有如此能耐。”

纤如雯再一次成为了全场的焦点，所有人都争先恐后地盛邀纤如雯加入其势力。不过现在在场上的，可不是纤如雯了——

纤如雯剑意全开，剑心运剑，绝尘宛如游龙一般肆意穿梭，竟然正面压制了那残躯。而她只是缓步上前靠近，如今在这副身体里的，同为剑仙，但显然对面那剑仙残躯说到底不过是意识的一缕。

纤如雯双指竖起，绝尘飞到跟前，她一手握住剑柄，一剑横出，似有杀伐之势，残躯同样出剑拆招，但却被同样的卸势技巧给击退，剑身铿锵有声，纤如雯未停，剑出影随，一剑浮生千万，如有莺鸟之鸣，霎时间无数剑气席卷全场。

竟然险些波及周边之人。

“已经坚持不了了么……”她缓缓说道，不知是说给残躯，还是说给体内的纤如雯听。

只见她剑身一侧，那残躯甚至强悍，竟然很快就调整架势杀了上来，丝毫不含糊，但——同一把剑，有名过往与现在，执今朝之剑，斩碎过往。

两人使出同一式，而胜者，是能够走向未来的她。

“她赢了！”

几乎同一时间，所有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她胜了！她竟然真的胜了！”“古往今来能够坚持六回合的人寥寥无几，而能够战胜它的更是屈指可数……”

“此女的剑术或许在我之上……”一些老者言道，即使自身修为更胜一筹，但是单论剑术，纤如雯恐怕更上一层楼，一众高手默默地记住了纤如雯这个人，一个注定在剑道掀起滔天巨浪的人。

此刻就连楚怜都服了，“看样子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她深刻意识到自己与纤如雯之间仍有差距，即便自己一次又一次历经生死，但刚才那一剑，她也没有把握能够接下。

此后，纤如雯的名号将会再一次响彻南安大陆，有人说她是剑道未来，有人说她是剑仙再临，但无论结果如何，她此后必然会陷入一场又一场漩涡的中心。

“终于……赢了吗……”纤如雯的意识换回来了，一瞬间她只觉得浑身乏力，顿时倒了下去，好在楚怜上前接住了她，而陈平安略微出手便让她缓和了不少。

“方才那一剑好生厉害，没想到连那剑仙残躯你都打赢了”楚怜说道，而纤如雯只是略显错愕地回答道：“其实也不完全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她不知是否该对她们几人道出事实。

“似乎有不少人要找你，不如先换个地方吧。”墨焉看着周围越来越多人围了上来，纤如雯不想与这些人过多纠缠，便和几人先行离开，来到离碎剑阁不远的一处客栈房内。

“这客栈里住了不少剑士，估计都是慕名而来，这些天应该会有不少人上门找你。”楚怜说道。

纤如雯摆摆手，“这场面我见多了，之前万宗比武完后就有不少人来找我。”楚怜回想了一下，其实自己也被不少人打扰过，都是些想要攀关系，或者拉拢的人。

纤如雯犹豫了一下，然后又如释重负般说道：“其实，你们也应该意识到了吧，最后的那一剑严格来说不是我斩出来的。”

另外三人相视一眼，楚怜率先开口说道：“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们不会过问的。”

纤如雯摇了摇头继续说道：“我觉得还是告诉你们吧，直觉告诉我，你们值得信任。”

“其实……我这副身体里，有两个人。”纤如雯说完后看向众人，本来以为三人会露出非常震惊的模样，但出乎意料的是，三人一脸平静，似乎早就接受了这个设定。

“你……你们不惊讶吗？”纤如雯说道。

陈平安挠挠头，“额……其实这情况我们不是第一次见了。”

楚怜也早就做好准备要告诉纤如雯事实了，毕竟对方都已经坦诚相待，她也没必要藏着掖着。“封魁，见见你的老对手吧。”楚怜说罢，双手一张，以灵力覆盖整个房间作为结界，虽然并不坚硬，但主要是不让封魁那股不祥的气息透露出去，随后封魁化作一缕残魂显现在众人眼前。

“这……这是？！”反而纤如雯显得无比震惊，随后她体内突然有一股灵力缓缓出现，逐渐化作人形。

“好久不见啊，剑仙千问。”封魁打趣道，而千问一见到封魁便剑拔弩张，好似仇人见面一般。

“孽障，手染仙帝之血，还敢出现在我面前——”千问的针锋相对把纤如雯给整不会了。“等等！千问你冷静！”纤如雯劝阻道。

楚怜也赶紧灭火，“要不封魁你还是回来吧！”

“仙帝之死乃是局势所向，更何况如今你我早已是过往孤魂野鬼，何必在意？”封魁说道。

千问怒言：“为何那封印还没让你消失殆尽……若是此身仍有余力，我必然践行仙帝之志，将你置于死地！”

随后他又看向楚怜，两人对视。

那是什么眼神——是一种复杂……千丝万缕的情绪。

“哼，若是想要彻底魂飞魄散我倒是能满足你，不过，现在我更好奇的是——以你的实力，应该会成为下一任仙帝才对，为何却……”封魁问道。

千问闭目，“无可奉告。”空气停顿了一瞬。

见两人的对话如此僵硬，纤如雯赶紧说道：“额……先，先说说我为何会遇上千问吧，其实以前我在一次意外中，身受重伤，将要濒死，但在那一瞬间天生异象，一股灵力突然地就降临到了我头上，当我醒来之时，便发现脑海里面有了另一个声音。”

封魁听出些端倪，“你……仙阶术法——轮回降生？但怎么会降临在一个未死之人的身上……莫非你！”

千问淡然说道：“自废修为，强制降生。”封魁听后蔑笑一声，“没想到仙界正派也会用我们魔界的歪门邪道啊……”

轮回降生，仙阶术法，鲜少有人知晓，可以让自己转生到他人的死躯之中，但是代价极大，无法继承修为且极易失败，期间可能是数万年的沉寂。虽然本就无法保留修为，但如果是自废修为强制降生的话，神魂会极大受损，且会有一定的概率降生在将死之人身上，只不过这样一来可以更快地降生，但这种行为属于邪派。

“小妹妹，算你运气好，那时候若是你死了，恐怕你这副身体就成了他的了。”

纤如雯自然知道这点，但她并没有错怪千问，即便这种行为几乎就是夺舍。“他救了我，若不是他的降临，我或许早就死了，而他不仅救了我，还教给我一身剑术，是救命恩人，更是我最重要的恩师。”

见纤如雯如此富有感恩之心，封魁不由得回头看了眼楚怜。

“干嘛？”

算了吧，他也不奢求那么多了。

“不过我倒是很好奇，是何等执念让你哪怕舍弃修为，不惜使用魔界禁术也要降生？”封魁问道。

千问惆怅，说道：“你可还记得那时仙魔两界为何开战？”封魁怎么可能会不记得，那时候就是他主动向仙界宣战，才有了后来的开元之战，仙魔殊途，开启了灵苏时代，人间修仙界达到顶峰。

“自然记得，若非仙界屡次挑衅魔界，我怎会率领魔种大举进攻？”听到这里，千问摇了摇头，似乎真相并不是这样。

“不……你果然被蒙蔽了。”

“什么意思？”

千问叹息，“一切都与妖族有关，而仙界当中……有叛徒。”对于这点，封魁感到意外，虽然许久之前他就从天玄子口中得知仙界出了叛徒，但没想到仙界之人竟然和妖族有所关联。

“怎么可能，妖族受诸界唾弃，此番作为不是自寻死路？”封魁说到这里，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仙魔交战，两败俱伤……”

千问继续说道：“好在，妖王的计划挫败，身受重伤，如今陷入沉睡，但对于仙界的叛徒而言，这反而是件好事。”

封魁忍不住问道：“仙界到底发生了什么？”

千问沉默，目光向一旁的她看了一眼，随后继续说道，“不过是仙王篡位，想要坐上仙帝的宝座罢了，那叛徒与妖族联手，欲借魔种之力令仙帝元气大伤，但仙帝却直接……这刚好顺了叛徒的愿，与魔种交战过后仙界众人早就是筋疲力尽，却让那叛徒有了可乘之机，他先是暗中除掉了那些仙帝的追随者，随后又自立为帝。”

“仙界没有其他人了？”封魁问道。

“仙帝之下的那几位悉数战死，开元之战天玄子为护天地宗而身陨，而我为则是发现了那叛徒的所作所为，被逼至绝境，才出此下策。”

“到底是哪个仙王有如此能耐，将你逼至绝境？”

“万疆仙王。”

“竟然是他？！我记得他不是帮仙王管辖仙界诸多洞天圣地的管事吗？就这么一个管事的把仙魔两界算计了？”封魁有些震怒，好歹来个身份高一点的他都能接受，怎么就是个管事的。

千问继续说道：“或许不止他，他的背后或许还有更加强大的存在，其他人我还没有找出来便已经死去，仙帝征道仙界，是用实力打出来的，自然会有抵触之人。”

这样一说封魁也能理解了，“一个管事的都反派了，那就更不用说下面的人……你们仙帝就是这么管理仙界的？”

“仙帝之名不容许你玷污！只是……仙帝需要操心的实在太多，他总是独自承担，就连那些域外之魔也是仙帝独自一人在清剿，他从来不向我们展示疲惫。”千问所追随的仙帝，是他值得舍命辅佐一生的人。

“今后你打算怎么办？”封魁问道。

一旁的纤如雯替千问回答道：“去仙界，以我之身，替他了解未能完成的心愿。”

封魁听后笑了，“哈哈哈……确实，有他帮你，你未来必定能够飞升成仙。”封魁说到这里，看向楚怜，“我们也去。”

“哦？你也有心愿？”楚怜打趣道。

封魁摇了摇头，回忆起过往与仙帝交手的种种，“我与仙帝相识已有千年，早在尚未渡劫前就已经因无数次交手而惺惺相惜，我与仙帝似敌似友，自然不接受有人如此陷害，仙魔两界虽为两立，但却少有事端，说到底不过是选择了不同的修行之路罢了。”

“封魁……看不出来你还挺重情义哎！”楚怜坏笑道。

“哼，强者间的惺惺相惜你懂什么。”

“她不能去。”千问看着楚怜，似乎总是有什么想说的话却又不能说。

“我为什么不能去，你是不是也知道些什么？”楚怜反问道，早在上次面见天玄子时，她就隐隐约约察觉到，自己在失去记忆前应该也是仙界之人。

“你说说她为什么不能去，我还非要让她去。”封魁说道。千问微微皱眉，犹豫后说道：“仙界暗流涌动，纤如雯能去是因为有我，如今的仙界已是一趟浑水，恐怕危机四伏。”

“危机四伏又如何，她不同样有我这位魔神坐镇。”

“若是被人察觉魔神残魂，她恐怕会遭受无数追杀，届时哪怕是你也无法护她周全。”千问此话并非没有道理，平时若非纤如雯刻意施展，外人难以察觉千问的存在，但封魁不一样，魔种的灵力在仙界就像是白纸上的一点墨，时间一久肯定会被发现。

这一点确实如此，封魁衡量过后认同了千问的说法。

如今的楚怜，人族或许看不出来，但仙人还会看不出来吗。

千问和封魁都看向楚怜。她的体内的灵力气息非常混乱，仙、魔、人，三族的她的身上同时存在着三种气息，仙——或许是楚怜失去记忆前就是仙界中人，魔——她的灵魂与封魁的灵魂已经深度绑定，说是有一半为魔种也不为过。

而人，千问闭目，封魁皱眉。

或许他不解道，为何，属于楚怜的人族气息格外淡薄，甚至就像是长期与墨焉陈平安相处才沾染上的，不像是她原本的气息。不过虽然成分复杂，但是却又显得极为纯粹，这也就是为什么以前有妖族喝下楚怜的血后会如此眷恋。

“你也认识她吧。”封魁神识传话给眼前的千问。千问闭目不语，封魁继续追问：“一个两个的，你也是，那天玄子也是，怎的都不说，千余年交锋，仙界少说九成以上的人我都见过，却从未见过她。”

“念在你为她助力之功，我只得告诉你，切莫多问多想，安心做个残魂便可。”千问说道。

从刚才到现在众人所说的一切，墨焉都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她知道了关于那场大战的部分真相，知道在这其中真正的幕后黑手，在那次玄明境中，楚怜的母亲——古玉玄明姬将一切都告诉了她，但她现在什么都不能说，她过早的知晓了这一切，让她觉得现在的自己太过无能，什么都做不到。

墨焉看着众人，趁着封魁正和她们交谈，她斗胆凑近悄悄向千问问道：“剑仙大人，您可识得古……”

“嗡——”

在她出口的瞬间，周围的时间仿佛凝固，她感觉自己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咽喉像是被死死掐住一样无法呼吸。似乎有一道视线正俯瞰着自己，那份不可冒犯的威严正如同她想打听的人一样……

此时一道声音回荡在她的脑海。

“切勿僭越。”

随后威压消失，墨焉重新又回过神来，她心里想着：“是我冒犯了前辈，晚辈知错……”

至少现在她能够确认，楚怜所要面对的命运还在很远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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