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苍凛前奏（3）
海风裹挟着浓重的血腥味压在海堤上，沉闷得让人窒息。
倒地的小伊猛地撑起身躯，彻底沦陷的理智里只剩下纯粹的杀戮本能。她面部肌肉狰狞扭曲，青筋暴起爬满脸颊，瞳孔死死收缩成暴虐的竖瞳，喉咙深处滚出恶魔般嘶哑刺耳的嘶吼，那声音不是人声，是挣脱枷锁的凶兽临死前的怨毒咆哮，刺破翻涌的海风，刺得人耳膜发疼。
白玖熙漫不经心地抬手挡了挡风，语气带着一点无奈的轻嗤，像无奈于孩童无理的胡闹。
“哎呦，口气真重。”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小伊眼底骤然炸起刺目的鎏金光芒，整片海域的废铁、碎钢、锈蚀铁片尽数震颤，无数金属碎片挣脱重力的束缚，疯了般破空汇聚，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织成一张绝杀的铁网，封死了白玖熙所有闪避的角度。
白玖熙澄澈的红瞳骤然一缩，瞳孔里映满席卷而来的寒芒，大脑甚至来不及运转，身体来不及做出任何躲闪反应。漫天铁屑封锁天地，杀机密不透风，是无解的死局。
“小熙！”
破空的吼声砸落的瞬间，一道覆满龙鳞的背影悍然冲来。
李诗诺没有丝毫犹豫，整个人直接挡在她身前，宽阔坚硬的背脊硬生生承接了整片铁雨。
密密麻麻的铁片狠狠砸在他的龙化鳞甲上，爆起连绵不断的星火，刺耳的金铁撞击声炸响整片海岸。可那些足以撕裂钢铁的碎片，竟连他的表皮都无法划破分毫，尽数弹飞四溅。
风停了，铁雨落尽。
白玖熙怔怔看着眼前挺拔安稳的背影，后知后觉地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耳尖微微发烫，难得露出几分窘迫的憨态，小声试探：“额……是我大意了，诗诺，你…疼吗？”
李诗诺轻轻吐出一口气，无奈摆手，语气懒散又纵容：“笨蛋小熙，这点东西，不痛不痒。”
可下一秒，危机感如同冰水灌顶。
远处的小伊双手虚抬，数十根粗壮的钢筋自地面破土而出，泛着冰冷的寒光，死死锁定二人。
白玖熙瞳孔骤缩，头皮发麻，下意识伸手狠狠推了一把身前的李诗诺，厉声警示。
“当心！”
可龙化后的躯体沉重稳固，他纹丝未动。
“啥？”
李诗诺的话音还悬在半空，数十根粗重钢筋裹挟着聚合的巨力，精准轰击在他的腰腹位置。
轰然巨响炸开。
再坚硬的躯体，也扛不住如此密集的定点爆破冲击。巨大的推力瞬间将整个人掀飞，李诗诺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在空中狼狈翻滚数米，落地的瞬间忍不住低骂一声。
“我艹！你偷袭！”
白玖熙堪堪侧身躲过所有残余攻势。
钢筋砸落地面的轰鸣散尽，海岸重归死寂。
天地一瞬安静得可怕。
白玖熙僵硬地回头。
漫天狼藉的碎石之间，那个方才还嘴硬说不痛不痒的少年，直直摔在地上，一动不动。
那一刻，世界仿佛被按下静音键。
心底某根温柔的弦，彻底崩断。
她血色的瞳孔剧烈震颤，澄澈的虹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裂变、侵染。猩红急速褪去，滚烫的鎏金从瞳孔边缘疯狂蔓延，圆润的眼型硬生生绷成冰冷直立的龙瞳，那是彻底解禁、濒临失控的龙化瞳孔。
温顺尽数褪去，余下的是深渊般彻骨的暴怒。
白玖熙侧身转身，纤细的左手缓缓抬起，指尖紧绷，周身空气被瞬间抽空、冻结。
低沉古老的龙文自唇齿间轻吟而出，不是怒吼，是死寂的宣判。
“【永恒枷锁】。”
话音落地的刹那，空间剧烈撕裂。
六道大小不一的漆黑裂隙在小伊周身骤然绽开，幽暗的裂缝深处，数条鎏金锁链如同蛰伏万年的狱龙，轰然爆射而出！
锁链破空带起撕裂空气的锐响，精准锁死了小伊的脖颈、双臂、腰腹、双腿。
金色的链身瞬间绷紧、绞紧，死死桎梏住她所有挣扎的余地。
白玖熙左手缓缓收拢五指。
力道寸寸叠加。
铮——！
锁链越收越紧，深入皮肉，滚烫的金色龙血顺着锁链不断滴落，砸在残破的地面上，绽开细碎的血花。
小伊赖以立身的金属操控能力瞬间崩塌、失效。头顶悬浮的血脉领域光影摇曳、虚实不定，最终如同碎玻璃般彻底溃散，场面极其震撼。眼底暴虐的金光层层褪尽，周身肆虐的龙化纹路飞速消退，一身强横无比的力量，被这道禁术一点点抽离、碾碎、归零。
她彻底沦为困死牢笼的囚徒。
“住手！白玖熙！留她一命！”
源江腾的厉声劝阻骤然响起，声音非常急切，生怕这暴怒的少女一念之间终结所有真相。
可盛怒中的白玖熙充耳不闻，五指还在缓缓攥紧，杀意凝作实质。
就在锁链即将勒断骨血的瞬间，一道沉稳雄厚的声音从她身后稳稳落下，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穿透了她满身的戾气。
“够了，白玖熙，冷静一点，李诗诺没事。”
谷荣校长缓步上前，温热的手掌轻轻落在她紧绷颤抖的肩头。
不惧她失控的力量，不惧漫天威压，只用一个动作，硬生生按住了濒临暴走的凶兽。
白玖熙紧绷的肩线一松，猩红鎏金的竖瞳微微颤动，缓缓侧首回望。
碎石满地的地面上，李诗诺正艰难地撑着身子，一手死死捂着自己覆满龙鳞的后腰，五官皱成一团，痛得龇牙咧嘴，语气满是无语的吐槽：“哎呦我的老腰啊……痛死我了。真离谱，都龙化了居然还能被打疼。”
白玖熙眼底狂暴的龙瞳光芒迅速褪去，炽烈鎏金退散殆尽，恢复成原本温润的暗红，她缓缓放下蓄势待发的手，眼底的杀意消散一空。
谷荣看着两个满身狼狈、刚刚生死相搏却又瞬间破功的孩子，无奈摇头，语气带着师长的苛责，更藏着掩不住的心疼与担忧。
“李诗诺，还有你，白玖熙。你们两个，终究还是太年轻了。战场之上最忌轻敌大意，一次掉以轻心，就是致命的破绽。”
海风抚平了白玖熙眼底最后的戾气，她深深吸气，压下胸腔里残留的怒火与后怕，轻声应道：“知道了，校长。”
语气温顺，可指尖依旧微颤，方才李诗诺倒地不动的画面，早已死死刻进心底。
李诗诺挠着后脑勺，低头看着自己覆满龙鳞、尚未完全褪去异变的双手，有点忐忑地问道：“校长，我这状态……不会出事吧？”
他从未掌控过这般汹涌的力量，心底满是不安，生怕这股血脉之力最终会反噬自身。
谷荣神色温和，从容摆手，字字恳切，藏着极致的珍视与担忧。
“你能守住理智，就没事。这股血脉之力，用得好，是你未来最坚硬的底牌；用不好，便是倾覆自身的灾难。”
他视线一转，落回白玖熙身上，掌心轻轻按住两个孩子的肩头，声音温柔却郑重。
“你们两个，都是我最珍贵的学生。我唯一的心愿，就是你们平安无事，好好活着。”
从未被人如此郑重珍视过的暖意，瞬间填满李诗诺的胸腔。少年心底暖洋洋的，刚刚的剧痛都淡了几分，暗自庆幸，还好没废。
二人平复心绪的间隙，源江腾已然迈步走到被锁链死死桎梏的小伊身前。
方才的大战落尽，全场沉寂，唯独众人积压已久的怒意，彻底爆发。
褪去龙化的小伊浑身残破，唇角溢满鲜血，脖颈、四肢、全身血管赤红外翻，血肉模糊，早已是油尽灯枯、强弩之末的绝境。
源江腾眼底没有暴怒，只有一片死寂的混乱与刺骨的失望，他死死盯着这个追随自己多年的部下，声音低沉沙哑：“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究竟是谁？小梨呢？为什么要谋划这一切？”
闻声，在场所有人尽数围拢上来，积压已久的愤怒轰然炸开。
谷荣望着奄奄一息却沉默到底的女人，眼底闪过洞悉一切的清明，沉声戳破真相。
“你从头到尾，都只是为了拖延时间，对吧？”
小伊瞳孔微震，眼底掠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化作无所谓的痴笑，默认了所有算计。
“小伊！少主待你掏心掏肺，影流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值得你背叛所有人！”青鬼踏前一步，怒意滔天，厉声质问，眼底满是被背叛的愤懑。
樱井奈美怔怔看着昔日亲近的人，眉眼间满是破碎的难以置信，声音轻颤：“我明明一直那么照顾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最暴怒的是宫本武田，暴脾气彻底压不住，厉声怒斥，字字淬恨：“蛇歧八家养你多年！源少主当年心软留你性命！你都不知道死在哪个窑子里！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婊子！”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钉在她身上，失望、愤怒、不解、心寒，万千情绪化作沉甸甸的压迫，将小伊彻底笼罩。
可她依旧垂着眼，一言不发，任由所有人怒骂质问，沉默得近乎麻木。
“够了。”源江腾抬手制止了躁动的众人，眼底疲惫又复杂，“青鬼，别再说了。”
青鬼恨恨咬牙，满心不甘，却只能愤然退开。
这时，凯蒂与金奎的身形一闪而至，二人落地单膝跪地，姿态恭敬至极，对着李诗诺深深垂首，郑重致歉：“少主，我等未能及时驰援，请恕罪。”
李诗诺最怕这种郑重的场面，连忙摆手，随性安抚：“没事没事，不怪你们，本来就不关你们的事。”
他豁达大度，可一旁的白玖熙抱臂而立，清冷的目光淡淡扫过二人，心底暗自留存疑虑。
刚刚整场厮杀，这二人全程隐匿观战，时机太过微妙，目的绝不单纯。
谷荣看了二人一眼，面色冷淡，却碍于当下残局局势，暂且压下所有猜忌。
源江腾再度看向锁链中奄奄一息的小伊，压下心底翻涌的五味杂陈，给出最后的宽容。
“老实交代吧，我们可以留你一命。”
绝境之中，满身是血的小伊忽然仰头，发出一阵嘶哑、苍凉、极尽自嘲的大笑。
笑声刺耳破碎，在空旷的海岸上久久回荡，藏着无尽的悲凉与秘密，却依旧不肯吐露半分实情。
真相，依旧掩埋在深海之下。
而所有人的愤怒、不甘、困惑，尽数悬而未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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