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苍凛前奏（1）
刚刚吞掉魔神血色本源、骤然倒地的小伊，躯体忽然开始剧烈震颤。
细微的赤色蒸汽最先从她皮肤肌理溢出，顺着发丝、脖颈、四肢丝丝缕缕升腾而起。那不是普通的雾气，是血脉本源超负荷燃烧的具象化产物，滚烫、灼热，带着浓郁霸道的龙类腥气。
蒸汽越来越盛，层层叠叠染红周身雨幕，将冰冷的雨水瞬间蒸成白茫茫的水雾。
与此同时，后方那具血肉模糊、刚刚被击溃的八岐大蛇魔神躯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化、崩解。坚硬的金色鳞甲、厚重的筋骨、粘稠的龙血，没有半点残留，如同被天地彻底剥离，转瞬化作细碎飞灰，被狂风冷雨一卷而空，连一丝存在过的痕迹都未曾留下。
诡异到极致的湮灭。
李诗诺瞳孔骤然一缩，覆满漆黑龙鳞的脊背瞬间绷紧。
他赤裸的上身鳞甲层层咬合，每一片暗紫色鳞片都在本能地微微开合、震颤，血脉深处传来强烈的危机感，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直冲颅顶。
不等思绪落地，身体已经本能前倾、微向后撤，琥珀黄金瞳死死锁定那道蒸腾红雾的身影，脚掌碾着泥泞焦土，正要骤然突进打断异变。
就在他蓄力冲锋的刹那，一只手稳稳搭上了他覆满硬质龙鳞的肩头。
指尖力度不重，却带着绝对的沉稳，硬生生按住了他所有攻势。
“等一下。”
低沉冷静的嗓音穿透嘈杂风雨，压下了少年所有的躁动。
李诗诺冲锋的动作骤然定格，浑身紧绷的龙鳞肌理微微松弛，猛地回头。
是源江腾。
这位蛇歧八家的皇，此刻眼底早已没了此前的从容淡定，只剩层层叠叠的惊疑与深邃的凝重，眉头紧锁，目光死死锁在赤色红雾中央。
“你也看到了吧。”源江腾的声音压得极低，混在雨声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原本心底尚存的最后一丝疑虑，瞬间烟消云散。
李诗诺望着那片翻涌的赤色蒸汽，眼底金光沉沉闪烁，语气笃定而沉重：
“如果连你都看到了，那就不会错了，是她。”
得到确认的答复，源江腾的神色愈发复杂凝重。暗处蛰伏的棋手，从头到尾都不是他们预判的任何人。
战场高空的烟尘边缘，金奎静静伫立雨中，目睹这全场诡异异变，神色平静，无半分意外，仿佛早已洞悉所有底牌。
“原来刚刚一直躲在暗处是她。”
身侧的凯蒂满脸困惑，望着下方彻底失控的战场，心底满是紧绷的不安，轻声询问：
“我们……要出手干预吗？”
“不急。”金奎目光深邃，死死盯着蜕变中的血色身影，语气淡漠却笃定，“现在，还没到时候。”
话音未落，战场中心异端再生。
方才颓然倒地的少女，骤然直立起身。
一场极致彻底的龙化蜕变，在滂沱雨夜之中骤然完成。
她娇小的身躯之上，尽数覆满崭新的龙鳞，不再是寻常龙类的暗金与墨黑，而是通体淬染杀伐的猩红。鳞片锋利如刃，层层叠叠交错排布，每一片鳞甲边缘都泛着冰冷的寒光，肌理之下奔涌着狂暴至极的血脉之力，周身萦绕着浓稠不散的血气，杀伐气场铺天盖地。
额角刺破肌肤，钻出两根弯曲锋利的漆黑龙角，弧度狰狞，透着远古凶兽的蛮荒戾气。纤细的四肢筋骨贲张，手臂肘关节探出寸许长的漆黑骨刺，尖锐锋利，寒光凛冽。后腰延展而出一条粗壮的龙尾，布满倒刺，轻轻一扫便能撕裂空气，带着足以崩碎钢筋混凝土的恐怖力道。
身躯看着娇小纤细，却处处皆是杀器，每一寸肌理都充斥着极致的危险感，仿佛轻轻一动，便能撕裂风雨、斩碎钢铁。
金奎神色终于微微凝重，沉声开口解析：
“她刚刚吞下的，应该就是八岐大蛇的胚胎，寻常人连古龙血都无法承受。”
他眸光沉沉锁定血色龙化的少女：
“生吞胚胎没有死，反而完成极致龙化蜕变，这家伙，远比我们想象的更不简单。”
另一侧的源江腾，早已被眼前的剧变彻底震撼。
纵然历经无数生死血战、见惯世间异种凶兽，此刻心底依旧掀起滔天巨浪。可多年的极致沉稳让他强行压下所有错愕，凝声低问，试图唤醒对方残存的神智：
“小伊？是你吗？”
没有应答。
回应他的，只有一声声刺破雨幕、尖锐刺耳的龙类嘶吼。
那嘶吼不含半分人声，不带半分理智，纯粹是远古凶兽的本能咆哮，尖锐、破碎、暴戾，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胸腔阵阵发闷。
彻底龙化的少女眼底人性彻底褪去。
一双狰狞的竖瞳燃着凛冽金光，瞳孔收缩如针，死死锁定身前的一切活物，杀意纯粹而滚烫。
下一秒！
血色残影骤然虚化！
滂沱雨幕被瞬间撕裂，狂风乱舞，整片战场的视线尽数被雨雾遮挡。她的速度已然超脱肉眼捕捉极限，娇小的身躯化作数道交错的血色虚影，在雨夜之中飘忽穿梭，无迹可寻。
残影重叠，杀机四伏。
“小心！注意身后！”
李诗诺瞬间警觉，厉声嘶吼，身形瞬间贴向源江腾，两人后背相抵，双双进入最高戒备姿态。
漆黑龙鳞与冷风摩擦出细碎锐响，琥珀色竖瞳高速扫视四周，破格觉醒的血脉感知全力铺开。
可根本无用。
脚下大地不断传来沉闷的裂响，坚硬的码头混凝土地面被无形利爪瞬间剖开，纵深数米的裂痕纵横蔓延，碎石崩飞、烟尘四起，整片大地如同被无形利刃疯狂切割。
对方的攻击没有固定轨迹，无死角、无间隙，飘忽诡异。
李诗诺视线彻底落空，根本捕捉不到半点真身轨迹，心底不由得涌上一丝焦灼：
“好快的速度！该死！我不是速度型的呀！”
就在两人被漫天残影牵制、陷入被动的瞬间，高处传来谷荣沉稳急促的大喝：
“小心你们脚下！”
致命杀机，来自地底！
二人瞬间心神骤凛，毫不犹豫同步借力腾空、向侧方暴跳撤离！
李诗诺双臂交叉护于胸前，满身漆黑坚硬的龙鳞层层锁死，硬防即将到来的致命撞击；源江腾紧握溯冥长刀，刀身横挡身前，刀锋紧绷，蓄势待发。
轰隆——！
脚下地面骤然炸裂！
布满血色鳞甲、骨刺狰狞的躯体从地底骤然窜出，整座码头地面被硬生生撕开一道数米宽的巨大豁口，碎石混着泥水漫天炸飞，烟尘滚滚腾起，遮蔽整片视野。
落地的瞬间，李诗诺双目骤张，快速扫视四周：“她去哪了！？”
话音未落，战场远端骤然传来一声震天巨响！
巨响炸开浓烟滚滚，火光与烟尘瞬间吞没诗雨慧、墨无相所在的方位！
浓烟狂暴翻涌，一道缠满绷带的身影直接从浓烟中心倒飞而出，躯体重重腾空，带着重创的惯性摔向空地。
是墨无相！
李诗诺瞳孔骤缩，不假思索极速突进，覆满龙鳞的身躯瞬间冲刺至近前，双臂稳稳接住坠落的墨无相，巨大的惯性带着他连退两步，脚底碎石尽数碾碎。
“老墨！怎么回事！？”他语气急切，眼底满是焦灼。
墨无相牙关紧咬，浑身骨头震颤，五脏六腑皆有移位的钝痛，艰难开口：
“我完全没看清她的动作……太快了！不好！慧小姐还在里面！”
这句话如同惊雷，瞬间炸在李诗诺脑海之中。
无数破碎的画面瞬间闪回脑海，风雨、血色、绝望的眼眸，还有白玖熙曾经落寞伤心的侧脸——那是他这辈子最不愿复刻的绝望。
他绝不能再看着身边的人在自己眼前受伤。
一念至此，李诗诺猛地松开扶住墨无相的手，语气急促决绝：
“来不及解释了！”
他骤然转身，浑身龙鳞尽数绷紧，血脉之力全力奔涌，朝着浓烟肆虐的方向极速暴冲！
烟尘尚未散尽，另一道纤细的身影猛然从滚滚浓烟中倒飞而出。
是诗雨慧！
她双臂下意识交叉抵挡致命袭击，宽大的衣袖早已被锋利龙爪彻底撕碎，白皙的双臂之上，纵横交错撕开十道深可见骨的狰狞血痕，鲜血淋漓，皮肉外翻，滚烫的鲜血顺着小臂不断滴落，混着雨水砸落地面。
烟尘之中，血色龙化的少女缓步踏出。
她四肢张开，龙角狰狞，竖瞳金光凛冽，面部彻底褪去人形温婉，只剩凶兽的狰狞暴戾。锋利如死神镰刀的利爪高高抬起，肌肉筋骨贲张，下一记劈杀，便是足以直接斩断手臂的致命绝杀。
诗雨慧浑身剧痛刺骨，神经被撕裂的痛感疯狂席卷，尚且来不及从重创中缓过神，只能勉强睁开一线眼眸，眼睁睁看着那道致命利爪碾压而来，避无可避。
死亡的阴影，瞬间扣顶。
“不要！！”
远处狂奔而来的李诗诺，瞳孔极致放大，心底的恐慌与暴怒轰然炸开，声嘶力竭的呐喊破碎在滂沱雨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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