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以身入局
硝烟慢慢沉落，密室里的火药味混着血腥味闷在空气里，沉甸甸的压人。
地面那滩猩红还在缓缓漫开，刚刚枪响的余震已经散尽，整间屋子只剩死寂。
屠赫涅夫垂着眼，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尸体，脸上没有弑杀的亢奋，只有一种科研实验结束后的平淡冷漠。
他随手松开手指，那把老式左轮手枪脱手坠落，哐当一声砸在合金地面，金属撞击声刺耳干脆。
紧接着他抬手，快速解下身上的白色博士袍。
三十年了。
这件白袍就是他最好的伪装。
让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个孤僻、沉迷研究、不问世事的外籍老教授，温和、寡言、无害。没人知道，这层儒雅皮囊底下，藏着一个横跨数十年的惊天布局。
白袍被随手丢在一旁，单薄黑色衬衣贴在他苍老却紧实的躯干上。
屠赫涅德微微吐了口气，像是卸下了一层戴了半生的枷锁，低声自语，语气冷静得可怕，完全是资深科研者复盘实验的口吻。
“白森德，你真以为你很高明吗？”
“没有你，仪式照样推进。八岐大蛇还有她照样会为我做事，白王龙骨的活化、整套献祭流程，都会照常进行。”
“你不过是我实验里，最听话、最可控的变量。”
他缓步上前，鞋底轻轻碾过地板的血渍，眼底浮出一抹嘲讽的冷光，条理清晰，句句都是精密算计的底气。
“你一直沾沾自喜，觉得自己手握顶级血脉资源，觉得妻女强大血脉之力是天生的。”
“可笑。从头到尾都是我设计好的样本。”
“诗雨慧根本不是什么自然诞生的超S级混血种。”
“当年在集中营，是我反复提纯白王精血，做了上百次基因嫁接、血脉筛选，硬生生培育出的完美试管婴儿，当年炸毁集中营后，我特意把年幼的她从里面带了出来。”
“我太清楚这种血脉的价值，也早就算好了后续所有流程。塞拉斯学院一定会盯上她，会让她这样的强者外派到蛇歧八家视察，这样我才有机会让她的克隆体生下白玖熙。”
“她的出生、成长、未来，所有的一切全是我预设好的剧本。”
“唯独你，居然爱上了她，这是让我万万没有想到的，不过现在嘛这些都不重要。”
屠赫涅夫轻笑一声，语气平淡，却透着彻骨的阴狠。
“炼金古阵、白王骸骨的最早发现者都是我。”
“你后续所有的研究、改动、所有自以为是的制衡手段，我全都看在眼里。”
“我不拆穿你，只是因为你有用。”
“你有野心、够偏执、敢牺牲，你能替我走完我不方便露面的脏流程。”
“你想借龙骨造神，我就顺着你的思路，让你帮我完善仪式漏洞。”
“你想利用妻女，我就等着你的棋子全部就位。”
“你把所有人当工具，殊不知，你才是我养了几十年的最佳工具人。”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诡异的异变骤然发生。
地上白森德的尸体毫无征兆地褪去所有血色。
皮肤、衣物、发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化，如同失去所有数据支撑的虚拟投影，迅速干枯、粉化、崩解。
簌簌灰雾扬起，几秒钟之内，整具躯体彻底消散干净。
原地空空如也，只余下一滩未干的血迹，孤零零落在地板上，证明刚刚的一切并非幻觉。
屠赫涅夫脸上所有笑意瞬间冻结。
瞳孔猛地收缩，浑身肌肉骤然绷紧。
“影武者？”
他低声吐出三个字，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真切的错愕。
他没想到，从头到尾跟自己对峙、博弈、交底，甚至被自己一枪毙命的，居然只是一道替身虚影。
真身自始至终没有露面。
也就是说，自己所有的底牌、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最终目的，刚刚全部当着对方的面，暴露得一干二净。
而对方，依旧藏在暗处。
一股被彻底戏耍的躁怒瞬间冲上头顶。
屠赫涅夫五指死死攥紧，指骨爆发出密集的咔咔脆响，手臂青筋暴起。他毫不犹豫，一拳狠狠砸向侧边的合金承重墙！
轰隆——！
巨震席卷整间密室。
厚重的特种钢板瞬间向内大面积凹陷、扭曲、崩裂，密密麻麻的裂痕顺着墙体蔓延，金属碎屑簌簌坠落。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底戾气滔天。
“从头到尾都在躲着我？全程用替身陪我演戏？”
“我布局几十年，居然被你拿捏了心理节奏？”
愤怒翻涌数秒，却又快速被他强行压下。
多年的科研理性刻入骨髓，哪怕暴怒，他的思维依旧极速复盘、止损、重新推演全局。
很快，那滔天怒火缓缓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高高在上的释然笑意。
“算了。”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眼神重新恢复成掌控全局的漠然。
“输赢不重要，戏耍也无所谓。”
“我的实验主体已经落地，关键数据全部达标。”
“诗雨梨献祭完成，龙骨也已经激活，仪式基底百分百成型。”
“八岐大蛇现世，东京战线彻底崩盘，外界所有干扰力量全部被牵制。”
“所有外部变量，全部按我的最优解走完。”
“白森德藏得再深、再会算计，也改变不了最终结果。”
“他能躲一时，躲不了仪式终局。”
屠赫涅夫抬眼，目光穿透岩层，望向地面战火连天的世界，语气平静而疯狂。
“接下来，不需要任何人铺垫、任何人配合。”
“实验收尾阶段，我亲自接管。”
话音落地的一瞬！
整座地底密室猛地剧烈震颤！
岩层落灰簌簌坠落，梁柱发出濒临断裂的挤压异响，狂暴的血脉威压从他体内轰然炸开！
嗤啦——！
贴身黑衫瞬间被暴涨的肌体撕裂，碎布四溅！
苍老的人体开始疯狂畸变、膨胀、重构！
骨骼层层爆响、拉伸、重塑，干瘪的躯干瞬间隆起虬结的暗黑色肌肉，原本松弛的皮肤快速硬化，覆满一片片致密、冰冷、泛着金属暗光的漆黑龙鳞。
鳞片层层叠叠，边缘锋利如刃，带着太古凶兽与生俱来的杀伐质感。
身躯拔地而起，瞬间暴涨至数米之高，彻底挣脱了人类躯体的桎梏。
后脊皮肉撕裂，一条粗壮狰狞的巨尾破体而出，尾骨节节延展，横扫之间撕裂空气，带出尖锐的破风声。
人类的面部结构彻底崩坏重塑。
鼻梁隆起，下颌前凸，化为尖锐的龙吻，两排交错的森白獠牙暴露在空气中，寒光森森，粘稠的涎水缓缓滴落，砸在地板上，蚀出细微白雾。
原本浑浊的人类眼眸彻底褪去色彩，化作一对狭长、冰冷、霸道的金色竖瞳。
瞳仁深处，是无视生死、蔑视凡人、俯瞰万物的绝对漠然。
短短数秒。
温文尔雅、体弱苍老的外籍教授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尊蛰伏数十年、彻底解禁现世的龙形凶兽。
屠赫涅夫缓缓抬起覆满鳞甲的巨掌，五指收拢，利爪轻扣，空气被掌力锁得凝滞紧绷。
几十年伪装，几十年隐忍。
他收敛所有凶性，压下所有血脉力量，以普通人的身份潜伏、观察、实验、布局。
他不是莽夫，他是极致理智的阴谋家。
他用最科学的方式推演宿命，用最耐心的时间布局猎杀，利用所有人的欲望，完成自己的登神实验。
白森德想和他博弈权谋，终究只是不懂绝对力量的书生自娱。
金色竖瞳望向头顶厚重岩层，穿透战火、硝烟、人海，望向那场如火如荼的码头炼狱。
低沉、怪异、不属于人类的沙哑嗤笑，在密闭地底缓缓回荡。
隐忍结束。
实验收官。
从今天起，棋局无控，唯我独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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