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孤影归墟
越向上空溯游，雨夜的喧嚣便越彻底被隔绝在云层之下。
滂沱雨幕撕裂大地，惊雷滚滚震彻四野，可白玖熙周身三尺永远是无风无雨的净土。坠落的雨丝未至身前便被无形力场弹碎，雷光擦着她的剪影炸开，刺眼、轰鸣，却始终无法近身半分。
她闭着眼，任由身形扶摇直上。
对漫天天威，她无避无恐，像是从诞生之初就默认——这些天地震怒的异象，从来不是用来伤她的。
瞬息穿破积雨云层。
云上万古清明。
一轮满月孤悬天幕，月色冷白如水，铺满绵延无尽的云海。世间风雨在下，九天皓月在上，两重天地，截然两极。
白玖熙缓缓睁眼。
绯红底纹、鎏金竖瞳的龙瞳在月光下彻底舒展，瞳底沉落着山海般的静谧威压，美丽得近乎妖异，强大得令人窒息。
她望着空寂的云巅，轻声开口。
“姐姐，出来吧。”
十米开外的虚空骤然塌陷。
血色虫洞撕裂月夜，漆黑业火舔舐空气，灼烧出细碎的虚无白雾，猩红旋涡缓缓轮转，像一道静置万古的异界裂隙。
人影缓步踏出。
黑底白彼岸花高开叉旗袍，衣纹冷艳绝绝，每一朵花都开在寂灭的边缘。乌发高盘，赤花簪子凝着细碎红光，明艳的妆容衬得眉眼极艳，可眼底却是沉淀万年的冷。
步态妖娆，纤腰微动，一举一动都带着天生的魅惑众生，却无半分轻浮，只剩极致的疏离。
这是白玖玲真正的本貌。
藏了无数岁月，压了无数锋芒，只为今日，在妹妹彻底蜕变的月圆之夜，展露真身。
她摇着血色彼岸折扇，笑意浅浅，落在眼底却并无温度。
“妹妹，姐姐给你的力量，喜欢吗？”
白玖熙静静看着她。
血脉深处的同源悸动无比真切，可眼前这副极致妖冶、孤冷莫测的模样，又让她心底生出淡淡的隔世茫然。
她避开问题，轻声问。
“这才是你真正的样子吗，姐姐？”
“是啊。”
白玖玲扇面轻合，指尖划过扇骨，漫不经心。
“我的妹妹都蜕变了，变得这么好看，我又何必继续伪装呢？。”
“好看吧？”
“为什么选在现在找我。”白玖熙抬眼，语气平静。
笑意瞬间从白玖玲脸上褪去。
下一瞬，黑影瞬移，咫尺相对。
方才慵懒的眼彻底冰封，狰狞竖瞳锁定白玖熙，压迫感骤然灌满整片云巅，风声骤停，月色凝滞。
“别参与接下来的战事。”
她的声音很低，不是命令，是压到极致的担忧。
“一场浩劫要来了，他会切断我和你的链接，我给了你七分之一的力量，是目前你能承受的极限。”
“我的本体还在融合，无法保护你。”
白玖熙心底的戒备尽数散去，只剩疑惑。
“那你为什么现在现身？你是不是一直寄生在我身体里啊？”
白玖玲微微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落寞。
“妹妹，姐姐我有这么坏吗？你我血脉同源，即使隔千山万水，我也能感应到你。只是停留极短，转瞬即散。”
“那我是不是也可以——”
“你不能。”
白玖玲断然截断，没有丝毫商量余地。
白玖熙无奈轻叹：“你倒是让我说完啊。”
白玖玲却没接话，双手轻轻落在她双肩，眼神是近乎执拗的认真。
“别去。好不好。”
白玖熙微微抬眸，语气温柔却坚定。
“不行。诗诺还在那呢。”
这三个字像一根细刺，瞬间扎破了白玖玲所有的冷静。
她骤然侧身，脚步微顿，带着极淡、极真实的酸涩与厌烦。
“诗诺诗诺又是李诗诺。”
她回头，眸色沉沉。
“你就这么喜欢他！？”
“嗯。”白玖熙点头，坦荡干净。
白玖玲看着她纯粹的模样，良久，只得疲惫轻叹。
“随你吧。”
她终究拦不住。
自己护了半生、念了半生的妹妹，心里早已装下别人。
“既然你非要去。”
“那姐姐我再送你个东西，顺便教你一招。就算是送你成功蜕变的礼物。”
“什么东西？”
【无限魔法】
【序列∶未知】
【异能∶字面意思（无限）】
话音落地，白玖玲双瞳爆起鎏金神光。
她食指微抬，一点眉心。
刹那间金光贯体。
白玖熙眉心骤痛，细碎的酸胀顺着血脉蔓延全身，她蹙眉抬手抵着额头。
“姐姐，好痛——”
转瞬即逝。
金光收敛。
她掌心浮出几滴鲜红血珠，眉心肌理之下，一枚锋利璀璨的金色长矛纹路浅浅刻印，永世不落。
全新的力量渊渟在体内，浩瀚、无垠、生生不息。
白玖熙怔怔看着她。
“你到底为我做了多少。”
白玖玲望着她，声线魅惑，却字字沉得落不进风里。
“你是我世上唯一的亲人。”
下一瞬，她眼底温柔寸寸碎裂。
掌心凝出微型世界，山河、大地、众生缩影历历在目。她五指骤然收紧。
脆响崩彻云巅。
微型世界碎作星屑，随风湮灭。
整片皓月苍穹瞬间浸满猩红，天地皆煞。
白玖玲回眸，眼底是近乎疯魔的偏执。
“你要是死了。”
“我会让全世界都给你陪葬。”
血色压迫转瞬褪去，月色归位。
白玖熙轻轻喘了口气，轻声安抚。
“我不会有事的啦。有姐姐你给我的力量，除非是初代种，应该都不会有事，而且不是还有诗诺呢嘛。”
白玖玲凝望着她，眼底层层叠叠全是压不住的忧心。
“但愿如此吧。”
静默几秒，白玖熙主动上前，轻轻抱住她。
怀抱很轻，却很真。
“谢谢你，姐姐。”
白玖玲身形微僵，万年冰冷的躯体似被这一瞬的温度轻轻烫到。
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缩，最终只是轻声嗔怪，语气别扭，却温柔到极低。
“笨丫头。总让我放心不下。”
“我先走啦。”
白玖熙松开她，眼底再无从前的畏惧。
力量更迭，心境蜕变，此刻的她已然能够平视这位亦姐亦劫、亦魔亦护的血亲。
“去吧。”白玖玲点头。
少女身影破空俯冲，一瞬穿碎云海，坠入下界风雨之中，速度极快，转瞬无痕。
云巅之上，长风空寂。
只剩白玖玲一人静立皓月之下。
无边孤寂漫上来，淹没周身。
她望着妹妹消失的云层尽头，久久未动，低声呢喃，语轻如风，无人可闻。
“妹妹，我不是不信你的实力。”
“我是看不透李诗诺的宿命。”
“我赌不起你的结局。”
话音落尽，她周身开始泛起细碎的透明光粒。
原本明艳的旗袍色泽缓缓淡去，乌黑的发丝、精致的簪花、妖冶的妆容，都在月光下一点点变得透明。
她本就不是完整现世。
只是同源强行撑开的一瞬虚影。
时间将至，归期已尽。
黑色彼岸旗袍的纹路最先消融，一朵朵雪白彼岸花落尽成尘，随风飘散。她妖娆挺拔的身形层层虚化，像倒映在水中的影子被风揉碎。
唯独那双依旧执拗、偏执、藏尽牵挂的竖瞳，在虚化之中依旧清晰。
她没有挣扎，没有不舍的动作，只是静静站在万古长风里，望着人间方向。
无数执念、无数底牌、无数疯魔的护短，尽数藏在这一场无声的消散里。
最后一刻，她唇角轻轻动了动，极轻的一句。
“平安归来，我的妹妹。”
哗啦——
虚影彻底崩碎。
光点漫天浮沉，像碎落的月光，像燃尽的星火，缓缓弥散、归零。
云巅空空，皓月孤悬。
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只残留一缕极淡的彼岸冷香，徘徊在风里，证明方才那场跨越宿命的相见，真实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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