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半生难言
面对李金富的追问，金奎只是淡淡摇头，没有多余的解释，语气平淡得不带一丝波澜，刻意避开了这个敏感的问题。
“这件事，我不便多言。”
“等你什么时候见到你儿子，让他亲自告诉你就好。”
他态度疏离却笃定，明显是知晓所有隐秘，只是不愿、也无权代为揭开李诗诺藏下的底牌。
李金富见状，很识趣地没有继续追问。他半生沉浮于学院的规则与隐秘之中，最懂分寸与缄默，有些人的秘密，本就不属于旁人窥探。
他缓缓转头，目光落回一旁的诗雨·慧身上。
女人静静伫立在金茧旁，单薄的身形在微凉雨雾里微微发颤。所有凌厉的世家锋芒、高阶血裔的冷傲尽数褪去，只剩下极致的落寞与脆弱。她就这么怔怔望着茧中沉眠的少女，望着这分隔了数十年、血脉相连的骨肉，眼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酸涩与溃烂般的自责。
没人知晓，这些年她藏着怎样的煎熬。
此前两人在港口分头行动，奔赴战场的途中意外相遇。一路奔波，诗雨·慧始终沉默寡言、心事沉沉，赤红眼眸覆着化不开的阴霾，眉宇间的郁结从未散去。李金富看在眼里，一直暗自担忧，却始终无从窥探她心底深埋的秘密。
死寂的氛围里，一直静默旁观的金奎，终于缓缓开口。
他目光落在震颤的女人身上，语气平直，不带怜悯，只是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
“上杉小姐，你应该清楚，超S级血脉化茧蜕变，意味着什么。”
一句话，精准戳破了诗雨·慧所有伪装的平静。
她当然清楚。
远超常人的血脉，是一次次游走在生死边界的酷刑。唯有历经无数次血脉崩碎、肉身透支、濒临殒命的绝境，且血脉纯度抵达临界峰值的超S级混血种，才会被迫开启这种强制蛰伏的虚弱蜕变期。
茧内的安稳，是用无数次濒死的痛苦换来的。
而这一切苦难，她很难想象自己的宝贝女儿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
滔天的愧疚瞬间吞没了她。
诗雨·慧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贴在冰凉坚硬的金色茧壁上，掌心贴着温润流转的鎏金纹路，隔着一层宿命般的阻隔，触碰不到女儿半分温度。
眼眶彻底泛红，泪水不受控制地蓄满眼底，顺着眼尾无声滑落。
她抿紧颤抖的唇瓣，声音细碎沙哑，轻得像雨夜转瞬即逝的风，满是沉甸甸的自责。
“小熙……对不起。”
“是妈妈没用，这么多年，从来没能陪在你身边。”
“让你一个人，受了这么多苦。”
滚烫的泪滴坠落在金茧表面，清脆的一声轻响，融进流转的金光里。
像是真的感知到了茧外的悲伤，原本安然沉眠、眉眼平和的白玖熙，眉心几不可察地轻轻蹙起，纤细的睫毛微颤，似是在无声回应这份跨越岁月的亏欠与思念。
这一幕落在眼底，让压抑已久的氛围愈发沉重。
良久，李金富才轻声开口，问出了压在心底许久的疑惑。
“慧，这些年……你到底去了哪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年那个在学院里受他指导、心性纯粹的后辈，如今变成了背负满身秘密、眼底藏满伤痕的蛇歧八家家主。半生疏离，半生未知，他心里满是茫然与唏嘘。
诗雨·慧抬手，指尖麻木地拭去眼角泪痕，深深吸了一口带着雨腥的冷空气，转过身来，眼底一片沉寂的荒芜。
蛇歧八家格局崩塌，旧秩序彻底碎裂，再也没有遮掩的必要。尘封数十年的隐秘，是罪、是憾、是无奈，今日索性尽数摊开。
“如今蛇歧八家大乱，我也没必要继续隐瞒了。”
她声音很轻，带着无尽的疲惫与无力，缓缓道出那段肮脏又隐忍的过往。
“我的血脉先天极不稳定，常年靠药物压制。”
“长年累月的药物侵蚀，让我彻底失去了普通女子生育的资格。”
她垂着眼睑，视线落在自己冰凉的掌心，语气藏着无人共情的执念。
“我这辈子唯一的执念，就是能和森德有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哪怕代价是赌上一切。”
“我和森德一起来蛇歧八家分部视察的时候，德川家主主动找上我，他说想和我做个交易。”
“他说我的体内拥有和他们上杉家族同源的基因，我想这跟我小时候出生在日本有些关系，于是他想让我替他坐稳蛇歧八家的暗线布局，执掌上杉家家主权位，而他能满足我所有的要求。”
“于是我就向他提了要求，而他也答应为我制造了一具和我基因、外貌、血脉完全同源的替身。”
“用那具替身，替我生下了小熙。”
李金富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彻底怔住，心底掀起剧烈的波澜，满脸难以置信。
“替身？”
“连基因都一样？”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常规技术的范畴，近乎逆天的禁忌秘术。”
“嗯，具体他怎么做到的我也不知道，当初我看到那个和我一样的女孩是也很惊讶，她当时表现也像一个小女生一样，显得很害羞什么也不懂。”
诗雨·慧轻轻点头，语气无奈又悲凉，字字都带着沉重的代价。
“德川在她的体内，植入了微量的纯血龙类精血。”
“他精准计算好了一切剂量，算准了替身的身体极限。”
“从一开始，那具替身的结局就注定了——生完孩子，身体衰竭最后会难产而亡。”
这么多年，她不敢见森德，不敢坦白真相。
她是幕后操盘的人，却看着替自己生育的替身惨死，看着亲生女儿自幼无依，看着所有罪孽与遗憾层层堆叠。
“我这么多年不敢面对森德。”
“我怕他知道所有真相，怕他厌恶我的自私与狠绝。”
“可我始终抱着一点奢望……我想我的小熙，长大以后，总能懂我的身不由己吧。”
李金富听完只觉后背阵阵发凉，心底五味杂陈。
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身伤痕、背负秘罪的后辈，再也看不见当年那个听从自己教导、心性干净的少女。世事磋磨，人心浮沉，终究把所有人都逼成了身不由己的模样。
他喉间发涩，忍不住低声质问，语气里藏着痛惜与难以置信。
“你怎么能这么做？小慧，那也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诗雨·慧嘴唇轻轻颤动，想要辩解，却最终无话可说。
她自私、狠绝、不择手段，这是洗不掉的罪。
她只是太想要一个孩子，太想要一份仅剩的念想，太想抓住那段黑暗岁月里唯一的温柔羁绊。
万般对错，到头来只剩一句无言。
良久，李金富沉沉叹气，所有的指责尽数咽回心底。
他自己半生背负亏欠、隐姓埋名、牺牲骨肉、背负骂名，双手也并非干净无瑕。他没有任何立场，去审判别人的不得已。
“罢了。”
“都过去了。”
“我没有资格怪罪你。后来呢？这些年你一直靠德川的消息，知晓小熙的下落？”
一旁的金奎始终默然伫立，神色淡漠，眼底无波澜、无共情，像一个彻底置身事外的旁观者。他静静听着所有隐秘过往，不插话、不点评、不感慨，仿佛这些沉重的宿命纠葛，从来与他无关。
诗雨·慧躬身低头，脊背微微绷紧，对着自己曾经的指导老师深深鞠下一躬，姿态满是愧疚与坦诚。
“我欠了很多债。”
“这些年，我替德川家主干了无数见不得光的事，替他肃清了无数隐患。”
“但我守住了底线，我杀的全是失控的死侍、暴乱的龙族亚种，从未伤及过半分无辜普通人。”
她抬眼望向金茧，眼底是数不尽的疲惫与忏悔。
“作为交易，他常年实时同步小熙的所有消息。”
“他许诺我，终有一日，会安排我和我的女儿相见。”
只是她从没想过，这场迟来的相见，会隔了整整数十九年，会是在这样破败的雨夜，隔着一层生死蜕变的金茧，满是亏欠，满是遗憾。
(https://www.shubada.com/44331/11110976.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