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9章 争战法2
周卫国指了指自己手腕上的绷带，又看向李云龙：
“日军把外围的暗堡全改造成了低矮的水泥半地下掩体，射孔距离地面不到半米，外面盖着带泥土的草皮，夜视仪在两百米外根本分不出哪是土坡哪是工事。白天咱们装甲团上去试探过，不到二十分钟，两辆装甲车就被反坦克枪和隐藏的平射炮敲坏了履带。在摸清这帮鬼子的完整火力配置之前，任何大规模盲目出击，不论是白天还是夜间，都只能是拿人命去撞铁板。”
“老周说得在理。”
一直没说话的丁伟开了口。他从角落里走上前，双手按在桌沿上，神情格外凝重：
“各位，咱们现在不仅仅是战术受阻的问题，后勤和医疗的压力已经到了悬崖边上了。”
丁伟转头看向赵刚，又看了看在座的众人：
“第一天正面强攻试探，全旅就伤亡了二百八十五人。昨夜二营和特战队又折进去八十多个。后头送上来的急救箱、止血带、磺胺粉消耗速度比预想的快了三倍！医疗所的苏医生刚才跟我交了底，重伤员要是再增加五十个，现有的破伤风抗毒素和血浆就彻底见底了。克拉地峡这地方热带湿热，蚊虫成群，轻伤员的伤口只要一天换不上干净纱布就会溃烂发炎！”
丁伟敲了敲桌子上的数字，声音低沉而有力：
“咱们远征军的补给线拉得太长，从西贡运物资过来得穿过半个半岛。咱们拖不起，必须速战速决！如果按老李的法子跟小鬼子拼消耗，就算把这道防线拿下来，咱们独立旅的骨血也得折进去小半！”
“速战速决！说得轻巧！”李云龙扯开领口的扣子，喘着粗气，“老子何尝不想速战速决？！夜袭不行，强攻不行，那你们倒是拿个主意出来啊！难道咱们就在这山脚下给小鬼子守大门？！”
“要不……咱们从海上绕过去？”
后排坐着的一名步兵营长迟疑着举了举手，试探着指着地图两侧的海岸线：
“克拉地峡两边都是海，西边是安达曼海，东边是暹罗湾。咱们不是有蛟龙舰队的高速巡逻艇和登陆艇吗？能不能用船把一两个团从侧后方送上岸，直接抄到小鬼子阵地屁股后头，搞两栖登陆？”
“绝对不行！”
孔捷头都没回，直接一口给啐了回去：
“海上抄后路？你想得美！咱们手里满打满算就几十艘内河巡逻艇和小型气垫船，能装多少兵？运一个营上去都得分两批！而且小鬼子在海峡两边的岬角上修了多少岸防炮，你摸清楚了吗？联合舰队是打残了，可海面上保不齐还有鬼子的潜艇和雷击舰躲在暗礁里！后勤船队跟不上，送一个营上去就是给人家送点心，不仅抄不了后路，反而把部队全扔海里喂鱼了！”
李云龙狠狠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铅笔滚落到地上：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就正面硬刚！老子就不信了，咱们独立旅什么硬骨头没啃过？！丁伟，你的炮兵团呢？把你们那一万多人的重炮营、火箭炮营全拉出来！对着这十几公里正面给老子轰！先轰他娘的三个小时！把林子里的树木全炸光，把地皮犁上三遍！炮火准备打足了，老子带着装甲团五十辆五九式坦克打头阵，步兵跟在履带后头压上去！老子就不信他小鬼子是铁打的金刚，能扛得住一百毫米坦克炮近距离轰击！”
“李团长，你把仗想得太简单了！”
周卫国脸色沉了下来，语气带上了一股毫不相让的严厉：
“白天五九式坦克往前突进的时候你没看见吗？地峡入口处的泥泞地带土质松软，几十吨重的坦克一进去速度就降下来了。小鬼子根本不用正面跟你对射，他们在林子里埋设了重型反坦克地雷，两翼陡坡全构筑了反斜面暗堡，居高临下用反坦克枪打履带和观察窗！一旦打头的坦克趴了窝，后头的装甲车连倒车的地方都没有！坦克挤在狭窄的谷口，就是活靶子！白天那两辆受损的坦克要不是用烟雾弹强行拖回来，现在早就成了鬼子的战利品了！”
“那是白天！咱们没防备！”李云龙瞪眼吼道。
“有防备又能怎么样？地形就摆在这里！”孔捷也火了，站起身来指着李云龙的鼻子，“你长着两只眼睛看不见地图吗？！十五公里的正面，林密坑深，咱们三个步兵团加上你的装甲团，好几万人马根本摆不开！你把坦克全堆上去，后头的人全堵在峡谷口吃炮弹！小鬼子只要两门重炮封锁谷口，咱们自己就能把自己踩死！”
“那你孔二愣子说怎么打？！你倒是给老子放个屁出来啊！”
“老子在想办法！但绝不能让你带着弟兄们去白白填坑！”
“行了！都少说两句！”丁伟一把拉住快要顶在一起的李云龙和孔捷，转头看向周卫国，“周大队长，特战队难道就没有一点渗透的空当？”
“没有大空当。”周卫国摇了摇头，神色严峻，“鬼子在前沿拉了三道铁丝网，挂满了防步兵绊雷和空罐头盒，每隔五十米就有一处潜伏哨。昨晚要不是二营顶在前面吸引了火力，特战队连那八个伤员都撤不回来。再这么盲打下去，克拉地峡没拿下，咱们独立旅的底子就先打残了！”
“打残了也得打！难道撤兵吗？！”
“谁说要撤兵了？老子说的是不能硬送！”
“那你说怎么弄？在这干耗着？医疗物资明天就断档了！”
“好了！吵吵什么？！”
“老子不吵吵能行吗？二营的仇不报了？！”
争吵声越来越大，整个作战大帐里七嘴八舌，板凳撞击声、拍桌子声响成一片。几个营长也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空气里的火药味比外面的雨林还要浓烈。各团主官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气氛剑拔弩张到了极点。
而在长桌正前方，张合自始至终没有坐下。
他双手撑在长桌冰冷的边缘，微微躬着身子，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钉在地图正中央那道狭窄的克拉地峡阻击线上。帐篷里震耳欲聋的争吵声在他耳边翻滚，但他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面沉如铁，仿佛整个人已经彻底融入了那片充满死亡与杀机的热带雨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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