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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2章:齐军鬼骑


淮南,西曲阳。

春寒料峭,旷野无垠。

枯黄的草甸在朔风中伏低,如同万千士卒匍匐的身形。

远处,淮水支流蜿蜒如带,在灰蒙蒙的天幕下泛着冷冽的银光。

西曲阳城以东二十里,成廉勒马高岗,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东方的地平线。

他身披明光铠,胸口的护心镜打磨得光滑如镜,映出身后那片黑压压的骑兵方阵。

他们清一色的白袍黑甲,战马喷吐着白雾,铁甲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

这些儿郎跟随陛下纵横河北、北击胡虏、覆灭吕布的突骑精锐。

里面每一名骑士,都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百战老兵。

他们手中的马刀,曾斩下无数敌酋的头颅;他们胯下的战马,曾踏碎过无数敌人的军阵。

“将军。”

亲兵策马上前,低声道,“斥候来报,齐军已出阴陵,正向西曲阳方向移动。人马不下两万,两翼骑兵打着“文”字旗号。”

成廉瞳孔微缩:“文?可是文丑?”

“应该是。”

成廉沉吟片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定是上次把袁谭小儿打痛了,哭着把文丑匹夫要来了!”

“传令下去——”

成廉语气倏然一变,厉声道,“全军备战!今日,再让袁谭小儿长长教训!”

“诺!”

传令兵飞驰而出,马蹄溅起的泥土在空中划出短暂的弧线。

高岗下,五千幽州突骑迅速列阵。

前排骑士端起马槊,槊尖在晨光下闪烁着刺目的寒芒;后排骑士拔出马刀,刀锋映着残雪,冷光如霜。

座下战马打着响鼻,蹄子不安地刨着地面,似乎也感受到了大战将至的紧张气氛。

……

与此同时,东方地平线上,一条黑线缓缓浮现。

那是袁谭率领的骑步方阵。

为首一将,身材魁梧,颌下短须如钢针般根根竖起,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正是袁绍麾下第一猛将——文丑。

文丑身后,五千轻骑如潮水般涌动,马蹄声如闷雷滚过天际,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而在轻骑后方,还跟着一支更为骇人的队伍。

那是整整一千重骑兵。

人马皆披重甲,骑士全身铁甲覆体,只露出两只眼睛;战马也披着厚厚的铁甲,只露出四条腿和马口。

他们行进缓慢,却每一步都踏得大地震颤,仿佛不是骑兵,而是一座座移动的铁山。

“那就是咱们的鬼骑?”

文丑身旁,袁谭眯着眼睛问道。

文丑点头:“正是。此乃大王耗时两年,耗资无数,于上万精骑中挑选而出的重甲骑兵,名曰:鬼骑!”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今日,便让明军尝尝,被鬼骑踏碎的滋味!”

袁谭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好!成廉那厮,仗着骑兵之利,杀我部将,伤我士卒,今日定要让他血债血偿!”

他猛地拔出佩剑,剑锋直指西方:“传令——全军出击!踏平西曲阳!”

“杀——!”

五千轻骑齐声呐喊,声震云霄。

战马奔腾,铁蹄如雷,齐军骑兵如潮水般向西涌去。

……

西曲阳以东,成廉勒马阵前,望着东方那条越来越近的黑线,眼中燃烧着战意的火焰。

“将士们!”

他猛地拔出马刀,刀锋在晨光下划出一道银弧,“我等跟随陛下征战多年,什么样的敌人都见过?但哪一个敌人不是被咱们踏在脚下?”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今日,数败于我们的齐军又来了!又来给咱们送战功来了?”

“杀杀杀——!”

五千骑兵齐声怒吼,声震云霄,在他们眼中袁绍的兵马就是战功,就是赏钱。

“哈哈哈!”

成廉大笑,马刀向前一挥,“为了战功,为了大明的荣誉,给我杀!”

“杀——!”

五千幽州突骑嘶吼如狼,从高岗上俯冲而下。

马蹄踏碎泥草,铁甲映着寒光,白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两支骑兵,一东一西,如同两股洪流,在旷野上相向而行。

大地在颤抖,天空在轰鸣。

五百步。

三百步。

一百步。

“放箭——!”

成廉厉声大喝。

前排骑士齐齐举起骑弩,扳机扣动,弩矢如飞蝗般射出,铺天盖地地扑向齐军。

眨眼间,齐军前排纷纷中箭落马,惨叫声此起彼伏。

可齐军也不甘示弱,同样以骑弩还击。

一时间,箭矢如雨,血肉横飞。

五十步。

“杀——!”

两支骑兵终于撞在一起。

那一瞬间,金属碰撞声、骨骼碎裂声、战马嘶鸣声、士兵惨叫声,汇成一片死亡的乐章。

成廉挥舞马刀,左劈右砍,刀锋所过之处,齐军纷纷落马。

他的马刀已不知斩杀了多少敌人,刀刃上沾满了鲜血,顺着刀槽流淌,滴在马背上,滴在泥地上。

“成廉匹夫!”

一声暴喝从前方传来。

成廉抬头,只见一将挥舞长枪,正朝他冲来。

那人身材魁梧,面目如狮,正是齐国猛将文丑。

“匹夫,某正寻尔呢!”

成廉大笑,策马迎上。

转瞬间,两马相交,刀枪并举。

“铛——!”

刀枪相撞,火花四溅。

成廉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刀身上传来,虎口发麻,马刀险些脱手。

好大的力气!

他心中暗惊,却丝毫不惧,反手一刀,直取文丑脖颈。

文丑侧身闪避,掌中长枪如毒蛇吐信,刺向成廉心口。

两人你来我往,一时间杀得难解难分。

四周,幽州突骑与齐军轻骑混战在一起,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

就在这时,大地突然剧烈震颤。

那震颤不同于战马奔腾的轰鸣,而是一种更为沉重、更为骇人的声响,如同地底深处的巨兽在苏醒。

成廉心中一惊,余光瞥向东方。

只见,一支铁甲骑兵正缓缓推进。

他们人马皆披重甲,虽行动迟缓,但每一步都踏得大地震颤。

阳光照在他们的铁甲上,反射出刺目的寒芒,如同一座座移动的铁塔。

“铁浮屠?”

成廉瞳孔骤缩。

他当然见过铁浮屠,那是陛下的王牌,曾无数次将敌人碾碎。

可他没想到,袁绍真的仿造了一支!

“哈哈哈!”

文丑大笑,“成廉匹夫,今日便是尔的死期!”

说着,文丑猛地一挥长枪,厉声大喝:“鬼骑出击!踏碎明贼!”

“轰——轰——轰——”

一千重骑兵缓缓加速。

起初只是慢步,渐渐地变成小跑,最后化作狂奔。

他们的速度虽然不如轻骑,可那排山倒海的气势,却让任何人都心生恐惧。

大地在颤抖,天空在轰鸣。

成廉面色铁青,他知道,绝不能与重骑兵正面硬碰。

“散开!快散开!”

成廉厉声大喝,“避开他们!”

幽州突骑久经战阵,听到命令立刻向两边散开,试图从侧翼攻击重骑兵。

可重骑兵虽然笨重,却并非毫无防备。

他们组成密集的方阵,如同一座移动的钢铁堡垒,无论从哪个方向攻击,都要面对那一排排锋利的长矛。

“轰——!”

重骑兵撞入幽州突骑阵中。

那一瞬间,仿佛一座铁山压了下来。

前排的幽州突骑连人带马被撞飞,骨骼碎裂声此起彼伏,惨叫声撕心裂肺。

马刀砍在铁甲上,只留下一道道白痕;长矛刺在铁甲上,枪尖折断,却无法穿透。

而那些重骑兵手中的长矛,却轻而易举地刺穿了幽州突骑的铠甲,将骑士挑落马下。

“狗日的!”

成廉怒骂一声,眼中燃烧着怒火。

他知道,这样下去必败无疑。

可他更知道,幽州突骑绝不会轻易溃败。

因为他们是陛下的精锐,是纵横天下的百战之师!

“将士们!”

成廉厉声大喝,“不要慌!重骑兵笨重,不耐久战!拖住他们,耗死他们!”

幽州突骑闻言,立刻改变战术。

他们不再试图正面硬碰,而是利用轻骑的机动性,不断在重骑兵周围游走,寻找破绽。

一旦有重骑兵落单,便一拥而上,从缝隙中攻击。

有的用马刀砍马腿,有的用长矛刺马腹,有的甚至直接跳上重骑兵的战马,与骑士肉搏。

一时间,重骑兵虽然仍占优势,却也无法轻易取胜。

双方陷入惨烈的拉锯战。

……

旷野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残肢断臂散落一地,战马的尸体堆积如山。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混着泥土和铁锈的味道,令人作呕。

成廉浑身浴血,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敌人的。

他的马刀已经卷刃,换了第三把。

他的战马也中了数箭,却仍倔强地站着,仿佛也知道,此刻绝不能倒下。

“将军!”

亲兵策马冲来,满脸血污,“齐军轻骑从侧翼包抄过来了!咱们被包围了!”

成廉环顾四周,果然,齐军轻骑已从两翼包抄,与重骑兵形成合围之势。

而他的幽州突骑,经过一番激战,已折损近千。

再不突围,就走不掉了。

“传令——!”

成廉咬牙厉喝,“向西突围!放信号!”

“诺!”

亲兵领命,飞驰而出。

“呜呜——”

号角声响起,低沉而悠长。

幽州突骑听到号角,立刻放弃缠斗,向西突围….

而西曲阳城中的军师徐庶,收到信号后,当即率领城中五千辅兵开西门西撤,对淮南这支白袍军来说,西曲阳城已没有守下午的必要了。

战场上,成廉断后,挥舞战刀,奋力厮杀,为部下争取时间。

“匹夫休走!”

文丑策马追来,长枪直取成廉后心。

成廉侧身闪避,反手一刀,逼退文丑,随即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向西疾驰。

“追!”

文丑又急又恨,“别让他跑了!”

齐军轻骑蜂拥而上,紧追不舍。

可成廉麾下的幽州突骑,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他们骑术精湛,配合默契,且战且退,硬是在齐军的追击中杀出一条血路。

……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成廉勒住缰绳,回头望去。

身后,追随他突围的幽州突骑,少了一小半,以他多年军旅生涯的经验估摸,身后只有三千余骑。。

他们浑身浴血,人困马乏,却仍倔强地挺直腰板,没有一个人倒下。

“将军……”

亲兵策马上前,声音沙哑,“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成廉没有回答。

他抬头望向西方,那里,是汝南的方向。

“走。”

他最终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去汝南。然后……再杀回来!”

“驾——!”

战马长嘶,蹄声如雷。

三千余残骑,在夕阳的余晖中,向西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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