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幻梦镇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只有一片黑暗，深不见底的深渊里，饰非隐约觉得自己能听见两个人的声音。这声音来自更深的深渊深处，一男一女，语气平静。
“猎人。”
“猎什么？”
“……怪物。”
“怪物？真有趣，什么样的怪物？”女人的声音忽然间变的很兴奋，她忙着想要向男人求证，却没有得到回应。
深渊之底陷入一阵长久的沉默，许久之后，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只不过，这次似乎没有再延续之前的话题，而是近乎一种梦话一般，含糊的呢喃。
“不要走。”
“你不能离开。”
“你是我的。”
“如果你走了，我就会——”
又是一阵沉默，什么声音都没有，饰非也什么都做不了，他的意识飘在深渊中等待。
“你还在吗？”女人问。
“我在。”男人终于回应道。
“你不会走吗？“
“我不会走。“
“是的，我不准你走。“
女人的声音变的冰冷又无情，她并非在央求，而是在下达一种命令。只是听见这声音的一瞬间，饰非觉得浑身似乎有一阵电流穿过。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刚才对话的声音让人觉得很熟悉，他似乎在哪里听过他们的声音。
但沉默继续在吞噬他。直到那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是不是……变的很可怕？“
沉默，黑暗无声的流逝，直到男人的声音也变的木讷，毫无感情。
“不，你只是生病了。“
“我能好起来吗？”
男人发出一阵嗫嚅声，他似乎想说“能”，他想说“一定能”，他想说所有女人想听的话——就像他一直以来做的那样。
可他什么都没有说。这似乎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饰非只听见黑暗中传来一阵令人心酸的骨骼断裂的声音，而后，便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女人的声音一直在深渊下循环。那声音听上去歇斯底里，时而温柔，时而又变的尖锐。就像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在同一副嗓子里争夺控制权。
“你不准离开……”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走了我就会死……”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说这些的。”
“回来……”
“回来！“
声音一直在耳边循环，到后面，演变成了近乎于撕心裂肺的尖叫声。红毛狐狸猛地起身，他第一眼见到的，是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多罗茜幻化而成的小鹿不停用舌头舔舐他的脸。脸上的红色毛发湿漉漉的，还带着一股特别的气味。闻上去像是多罗茜平常爱喝的气泡水的香气，克里夫先生双手抱在胸前，表情无奈地看着饰非。
“你似乎做了个不太好的噩梦……诸葛先生。“
“虽然以前我也见过您做噩梦的模样，但今天这个，好像更令人印象深刻。“
“是……是的，克里夫先生，这个梦似乎和以往我的噩梦都不太一样。“那女人的惨叫声似乎还回荡在耳朵里。饰非不得不猛地甩头，试图清醒。多罗茜叼来一只酒杯，酒杯里，装了一些散发花香的酒。
“我们到了您说的那座幻梦镇了。多罗茜似乎认得这里的路似的，穿过向日葵花田，找到您说的那座由歌声筑成的桥，然后便到了这里。“
“镇上那些拿月光酿酒的蚜虫似乎不见踪影，但我们在镇子中央找到了一些酒。“
“我尝过了，除了涩了一些之外，并没有什么大碍，倒是多罗茜，尝了一口之后，睡了大半天。“
“您让她喝了酒？“
“反正是个幻境，她似乎也表现的很有兴趣。“
所谓溺爱与纵容便是如此。克里夫先生在多罗茜的很多事情都显的很没有原则且为所欲为。当然，即便如此，他也是奇术司内最合适也最称职的大人了。
饰非用义眼扫了一遍酒杯。的确，其中没有发现任何灵性，也没有看见可疑的东西。幻境之内，你没法知道自己喝进嘴里的东西是什么，但刚从那个深渊中抽离出来，却又的确让饰非觉得口干舌燥。
故事里的幻梦镇并没有出现危险。所以或许值得信赖？
饰非轻轻舔了一口，克里夫先生说的没错，这里的酒很涩。并不算佳酿。
品了这一口酒之后，饰非等了差不多十分钟，确保没问题后，才慢悠悠地将整杯酒喝完。这杯酒的确有效。喝完后，饰非竟然觉得刚才的疲惫感一扫而空，又能继续向前。
“整个镇子我都转了一圈，除了没人外，没发现什么异常。“
“镇子再往外，只有一条路出去，我没敢走太远，想等您醒来后再决定。”
“看起来，这里本身就没打算给我们过多选择的岔路。规则本身一直催促我们往前走。”饰非重新爬上多罗茜的背上说道。
那杯酒能驱散疲惫感，但却没办法驱散他精神上的恍惚。刚才听见的那些歇斯底里的声音仍然在回荡，尤其是饰非看向这座幻梦镇四周的房屋后，那声音就变的像是从房屋里传出来的一样。
“你不准走。“
这句话以不同音调，不同语气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饰非闭上眼，想让自己心无杂念。
克里夫先生似乎看出饰非仍然不太舒服，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了一盒火柴。
“火柴？克里夫先生，您以前可从来不在多罗茜面前抽烟。”
“我现在也不抽，这点我倒是一直对您和司长颇有意见，你们在这方面都不太讲究。”
“我带火柴只是以备不时之需。”
“不时之需？那是指什么？”
“需要纵火的时候，火柴比打火机好用，这是以前作为伊卡博德时发现的小窍门。”
克里夫先生笑的意味深长，然后，他划燃火柴，找到一栋房子旁边的木堆。有充分燃料的情况下，只需要一根火柴就能酿成一场大火。
克里夫先生如法炮制，很快，整座幻梦镇都陷入一片火海之中。
多罗茜像是被这场大火吓到了，一直往外面躲。克里夫先生表情平静，像是看艺术品一般，看着眼前炎浪翻腾。
奇怪的是，当这场大火开始烧毁四周的房屋时，饰非觉得耳边回响的那女人的声音开始变了，她叫的更加痛苦，更加撕心裂肺，等其撑到极限后，声音逐渐变低，直至消失。
它好像跟着这些房子的木制结构一起被烧成了灰。
“好受一点了，是不？”克里夫先生笑道，然后便主动走上前领路，他没有回头去看那仍在发出尖叫声的火海。
“这也是我的小窍门，诸葛先生。“
“毁灭与伤害能有效缓解正在经历的痛苦，这是合理且有效的宣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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