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升篇22（正文番外）
总之，这桩事便像一阵风似的吹遍了小半个仙界。
于是神仙们看柳霁谦的眼神又变了一层——那眼神里除了对容貌的惊艳、对品级的敬畏之外，还多了一种微妙的好奇：你说说看，扶光上神那张冷冰冰的、仿佛万物不挂心的脸，是怎么被这位温润如玉的神尊给拿下的？冷面判官似的一个人，居然有道侣？居然有道侣还那么不咸不淡的？怎么看怎么像是玄度神尊一头热啊！
有人私下里悄悄编排：怕不是玄度神尊单相思？瞧他那眼神，黏糊得跟糖稀似的，可扶光上神呢？跟个木头桩子似的，连个笑脸都不给的，到底是看上扶光上神什么了？
要是下面鹿闻笙的小伙伴知道这些神仙定位鹿闻笙是个冰块，肯定笑死。
这话传到执法二府和天曹司危府那帮神仙耳朵里，顿时炸了锅。
“这些肤浅的东西！”雷府率先开团，“什么叫'就看上他了'？我们扶光上神哪里不好了？这可太好了！掌法权柄，功德金光厚得能闪瞎眼，在下界的时候领着修士抗魔尊平乱世，上来第一天就收拾了容离，这叫什么？这就叫有担当！”
“你们可知道我们跟着扶光上神办事这些日子，他是怎么待咱们的？！你们就知道瞧着脸好看，净盯着人家道侣看！依我看，明明是玄度神尊占了大便宜！”
旁边几位法官纷纷点头附和：“正是正是！扶光上神待下属极好，秉公执法，不偏不倚，该扛的事他一件不推，该担的责他一分不让，这样的上神，打着灯笼都难找！你们倒好，编排起人家的家事来了！”
“就是！”另一个跟着帮腔，“玄度神尊虽说是转世神尊，可扶光上神那也是一步一步修上来的，功德摆在那里，权柄摆在那里，你们这群肤浅的家伙，就只看脸？”
“看脸怎么了？这仙界谁不看脸？你们那容貌榜不是年年都排得欢？”对面毫不示弱。
“那容貌榜是你们这帮闲着没事干的人排的！跟我们执法部有什么关系！”
两拨人桌较上了劲，脸红脖子粗的，灵笺在角落里缩了缩脖子，把手里那沓宗卷悄悄合上，小心翼翼地塞回架子上，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他心想：这帮神仙，来了仙界还是这副德行，八卦劲儿一点儿不比凡间茶楼里的闲汉差。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自己其实也挺好奇的——扶光上神那样的人，居然会有道侣，而且还是这样一位……这样一位看着就让人挪不开眼的道侣。
这消息传开之后，天庭茶余饭后的谈资便又多了一桩。
有人说扶光上神性子冷，玄度神尊却是出了名的温和妥帖，这一冷一暖正好互补；也有人说玄度神尊看着温温润润的，可那眼神里含着的分量一点不比扶光上神少，这两人的道侣关系怕不是表面上看着这般简单。
最离谱的版本是在仙娥们里头传的——据说是某日清晨有人路过鹿闻笙的院子，正巧看见两人站在廊下说话，鹿闻笙依旧是那副淡淡的神情，负着手，不知在说什么；而柳霁谦微微偏着头，银发垂落在肩侧，那双淡金色的眸子亮晶晶的，弯弯的，满眼都映着对面那个玄衣人的模样。
那目光里头的缱绻与欢喜，满满当当地溢出来，藏都藏不住。
传言到后来就变了味儿。
有好事的仙官揣着手，摇头晃脑地分析：“依我看，玄度神尊对扶光上神那是真心实意，眼睛里头全是情意，可扶光上神嘛……你们也瞧见了，那张脸什么时候有过大动静？我看玄度神尊八成是单相思，说不对这婚事都是有隐情。”
这分析传得有鼻子有眼的，竟还有不少人点头附和。
说起来，鹿闻笙这些日子确实在做一件要紧的事，这事比赴宴、比接风、比跟天帝寒暄都要紧得多——他在整顿自己名下的部门。
天庭这潭水太深了，上头有老资历的尊神盘踞，中间有仙二代们拉帮结派，底下还有一群捧着铁饭碗混日子的仙官，你想动其中一撮，便会有十只手从四面八方伸出来拦你，各有各的借口，各有各的靠山，搬出一套一套的规矩来，让你寸步难行。
鹿闻笙心里清楚得很，想要收拾那帮仙二代，先得把自己手底下的队伍理顺了。
这是他做事的习惯，从前在下界带着师弟们出去办事时便是这般——先把自己人管好，再谈对付外人，自己的拳头若是松的，砸出去便没有力道。
神仙不比凡人，凡人你训几句、罚几回，也就老实了；神仙嘛，活得太久了，皮糙肉厚，心里头那点油滑的根子扎得比什么都深。
于是他花了一段日子，将斗部司非府、雷部火府这两拨执法神仙摸了个透，再加上天曹司危府那边主动请缨的法官，一并纳入麾下，重新划分了权责，明确了条令，该留的留，该清的清，上上下下重新洗了一遍牌。
执法二府和天曹司危府，名义上虽挂在他这“法”的权柄之下，可几十万年累积下来的烂账、废弛的规矩、懒散的作风，不是说改就能改的。
鹿闻笙也不急。
他一桩一桩地捋，一条一条地清，今日约谈雷府的几位功曹，明日叫火府的力士来演武场走几趟阵法，后日又把天曹的法官们聚在一起核验文书格式。
这一番接触下来，执法部的神仙们才真正领教了这位扶光上神的厉害。
起初他们多少是带着几分试探的心思的——毕竟能撑腰不代表会做事，鹿闻笙初来乍到，他们这些老资历的执法仙官在仙界熬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新官上任三把火，烧完了便熄了，也见过太多空降的领导摆架子耍威风，真遇到事儿了便往后缩。
可鹿闻笙不一样。
他分派任务的时候，从不含糊其辞，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谁负责什么，什么时候交差，交差的标准是什么，全都写得明明白白。
有仙官拿着文书去问他细节，他便放下手里的事，从头到尾说一遍，语气不急不躁，末了还要问一句：“清楚了？若有不明白的，现在便问清楚，莫要等做完了才来说不懂。”
若是有人出了差错，他也不急着发火，先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问明白了，再根据律法条令，该罚的罚，该教的教，从不额外给人穿小鞋，也从不因谁跟谁沾亲带故便轻轻放下。
可他若是查出来有人是故意使绊子、阳奉阴违——那便没有什么情面可讲了。
渐渐的，底下那些神仙们的态度就变了。
一开始是怕——怕他手里的权柄，怕那轮回台上褪仙骨的先例。
后来便是服——服他办事的章法，服他分派任务时的有条不紊，服他从不叫人无端背锅的坦荡。
再到后来，便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
那亲近不是谄媚，不是讨好，而是一种很自然的、仿佛本该如此的信任。
他们发现，这位上神从来不摆架子，有公务便就事论事，三言两语定下来，绝不多费口舌；可若得闲暇时顺口问一句“你家里那只仙鹤怎么样了？上次说不舒服现在好些没有”，语气自然的，却叫听的人心里头一暖。
而且鹿闻笙做事有个很直白的讲究——他罚人的时候，自己也跟下属一起站着，从不高高地坐在上头端着架子训话；他要求别人做到的，他自己头一个做到；他布置的任务，每一个细节他心里都有数，你想糊弄他，那是不可能的，可你若认真做了、尽力了，他也不会因为结果不好便把你一棍子打死。
于是执法二府的仙官们，私底下谈起扶光上神，便开始有了几分“我们家上神”的口吻。
那种感觉，就像当初鹿闻笙在下界时，戒律堂那帮师弟师妹们张口闭口“鹿师兄”一个样——又敬又亲，服服帖帖，恨不得把“扶光上神帐下仙官”几个字刻在额头上，走哪儿都亮给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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