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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崽7(正文番外)


最先露出端倪的是颜若寻。

这丫头生来胆子就大,在家里连她娘亲的丹炉都敢炸,到了君凝这儿,头两日还规规矩矩,第三日便开始在院子里东摸西看,第四日已经敢趁着君凝午憩的工夫,偷偷爬上了廊下那株老梅树。

虽说是暮春,梅花早谢了,但枝干虬曲盘结,正好架出个天然的小窝。

颜若寻骑在一根粗壮的枝丫上,两只小短腿晃来晃去,手里还捏着从君凝茶案上顺来的糕点,吃得满嘴碎屑,好不惬意。

鹿怀安站在树下,仰着小脸,急得直跺脚,压着嗓子喊:“姐姐,下来!万一祖祖看见了要骂的!”

颜若寻往下瞥了一眼,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说:“怕什么,丝祖在睡觉呢,看不见。”

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一道不咸不淡的声音:“哦?看不见?”

颜若寻身子一僵,缓缓扭过头去。

君凝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廊下,手里还捏着一把蒲扇——方才分明是在躺椅上假寐的,也不知怎的就醒了,且醒得这般悄无声息。

她抬眼看着挂在树上的小丫头,眉眼间没什么表情,语气也淡得像白开水:“下来。”

就两个字,没有呵斥,没有怒意,甚至音量都不大。

可颜若寻也不知怎的,就觉得后背一阵凉飕飕的,像是冬天里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她乖乖地从树上滑下来,裙角勾在树枝上,“刺啦”一声,撕了一道口子。

她低头看了看裙子,又抬头看了看君凝,小嘴一瘪,眼眶就红了。

这裙子是新做的,藕荷色的云锦鲛绡,娘亲托人从妖域带回来的料子,她最喜欢的一条。

君凝看着那道口子,又看了看小丫头红红的眼眶,沉默了片刻,转身进了屋。

颜若寻以为她要拿戒尺,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却见君凝不一会儿又走了出来,手里多了一个小小的针线笸箩。

她在廊下坐下来,朝颜若寻招了招手:“过来。”

颜若寻愣愣地走过去,君凝便把她拉到身前,低头看了看那道口子,从笸箩里拣出一卷与裙色相近的丝线,穿针,引线,一双手白皙修长,动作却利落得很,几个起落便将那道口子缝好了。

针脚细密齐整,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缝补的痕迹。

颜若寻低头看了看,破涕为笑,仰着脸甜甜地喊了一声:“谢谢丝祖!”

君凝垂下眼帘,把针线收好,淡淡道:“下不为例。”

颜若寻连连点头,乖巧得像只小鹌鹑——然后第二天,她又爬了。

这回爬的不是老梅树,是院墙外那棵更高的槐树。

君凝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个挂在枝头、兴奋得小脸通红的丫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活了几百年,什么样的熊孩子没见过?当年鹿闻笙那一辈的混账东西们,哪个没在她手里吃过苦头?翻墙、爬树、炸丹炉、烧厨房、偷灵酒、放走镇妖塔里的妖兽——什么荒唐事没干过?

她本以为,自己早已修炼得心如止水,刀枪不入。

可当颜若寻第三次从树上被她拎下来,眨巴着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一脸无辜地喊“丝祖”的时候,君凝忽然觉得,熊孩子果然不管哪个级别,都很欠收拾。

她把颜若寻放到地上,难得地多说了一句:“若寻,你娘把你送到这里来,是让你学规矩的。你若再爬树,摔下来磕了碰了,疼的是你自己。”

颜若寻歪着脑袋想了想,似乎觉得这话有道理,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丝祖。”

君凝看着她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样,心知肚明这丫头的保证有效期超不过三天。

但她懒得拆穿。

因为她已经想好了对策。

这日,院子里来了几位熟人。

陶隐一袭青衫,手持拂尘,施施然从山道上走来,身后跟着三长老木槿、大长老顾与兰,以及副宗主白文澈。

四人说说笑笑,倒像是寻常串门的亲戚。

陶隐一进门便笑盈盈地开口:“师妹近来可好?师兄特地带了新采的春茶来给你尝尝。”

君凝坐在廊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春茶?上个月才送了两斤来,这会儿又送?这借口找得也忒敷衍了些。

她心里明镜儿似的——这几个人哪里是来看她的,分明是来看那两个小东西的。

果然,陶隐的话音刚落,木槿的目光已经飘向了院中,一双眼眸微微亮起,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期待:“师姐,听说闻笙把怀安送到师姐这儿来了?还有我家清姝的那个小丫头?”

顾与兰虽然没开口,但那张素来懒散的面容上,已经浮起了几分罕见的正经与柔和,目光在院子里来回逡巡,显然在搜寻两个小身影。

白文澈表面上看着最是沉得住气,负手站在一旁,面上挂着温和得体的微笑,只是那眼神时不时往竹舍方向瞟,到底露了馅。

君凝终于抬了抬眼皮,看了这几人一眼,语气不咸不淡:“你们倒是有闲心。”

陶隐笑容不变,亲亲热热地在师妹身旁坐下,理直气壮道:“来看师妹怎能算闲心?这是正事。”

君凝懒得与他掰扯,朝院子里喊了一声:“若寻,怀安,出来见客。”

两个小娃娃正蹲在院子角落里看蚂蚁搬家,听见召唤,立刻丢下蚂蚁,颠颠儿地跑了过来。

几日下来,他们在这住得倒也自在,小脸蛋圆润了些,气色也好了不少,只是衣裳上难免沾了些草汁泥土,看着比刚来时多了几分野趣。

颜若寻跑在前面,鹿怀安跟在后面,两个小团子一前一后地冲到廊下,看见院子里站着几位陌生的面孔,脚步齐齐一顿。

颜若寻眨了眨眼睛,上下打量着这几个人,小脑瓜飞快地转了转。

她虽然调皮,但在叫人这件事上从不含糊——娘亲教过的,见了长辈要嘴甜。

于是她立刻露出一个甜得能腻死人的笑容,脆生生地喊了一声:“陶丝伯祖好!木丝叔祖好!顾丝伯祖好!白丝叔祖好!”

这一连串称呼喊得又快又准,显然是事先做足了功课。

鹿怀安紧随其后,声音软绵绵的,像刚出锅的糯米团子:“陶师祖祖好……木师祖祖好……顾师祖祖好……白师祖祖好……”

他喊得比姐姐慢半拍,每个称呼之间都要顿一顿,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喊错,绞尽脑汁,那认真又紧张的小模样,逗得几位长辈眉开眼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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