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8章 黑粉
按道理说，封了两千年的墓，打开之后应该有一股很冲的味。
腐气，霉气，沼气混合在一起，肯定呛鼻子。
但这个甬道里没有。
空气是凉的，干爽的，甚至有一丝淡淡的香味，说不上来是什么香，有点像檀香，又有点像柏木。
太干净了。
两千年的墓，不应该这么干净。
秀云在外面问：“怎么了？”
“没事，你递灯进来。”
她把气灯递给我，我接过来，提着灯往里走了两步。
脚踩在方砖上，没有松动的迹象，再走两步，没有异常。
我走到甬道拐弯的地方，拿灯往拐角那边照。
后面还有甬道，但跟前面不一样了。
前面的甬道是直的砖砌拱顶，方砖铺地，拐过弯之后，甬道变宽了，大概宽了半尺，但顶变矮了，得稍微低着头。
顶上的砖从青砖变成了红砖，尺寸也不一样，比青砖小，砌法也不同。
更奇怪的是，拐角这边的地面上，灰土也不一样了。
前面是细细的灰黄色浮土，这边却是一层暗红色的细沙，薄薄的一层，均匀的铺在方砖上。
我蹲下来，用手铲拨了拨那层红纱。
沙很细，比面粉粗不了多少，颜色暗红，跟周围灰黄色的土截然不同。
我把沙拨开，露出下面的方砖。
砖面是青灰色的，跟前面一样，但砖缝里的填灰变成了黑色，跟前面白色的膏泥完全不同。
“秀云，你进来看看。”
她侧身钻过来，走到拐角处，蹲下来看那层红沙。
她伸手捻了捻，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朱砂。”
“什么？”
“朱砂，这不是沙，是朱砂粉。”
我拿手铲又拨了拨，确实，那层暗红色的东西捻在手指上有点涩，颜色发暗红，不是沙的黄。
朱砂粉铺地，这是什么意思？
“甬道里铺朱砂，是镇邪的。”
秀云站起来，拿手电往拐角后面照了照：“汉代大墓，甬道里撒朱砂，说明墓主人生前信巫术，或者死的时候请人做个法事，这种东西一般出现在诸侯王级别的墓里。”
我提着汽灯往拐角后面走。
过了拐角，甬道又变直了，但结构彻底变了。
两壁的砖从青砖变成了红砖，跟顶上一样。
地面上的朱砂层越来越厚，踩上去有轻微的沙沙声。
空气里的那股香味也更浓了，檀香和柏木之间还夹着一丝说不清的甜味，闻多了有点发闷。
走了大概七八步涌到尽头，出现了一堵墙。
是石墙。
大块的青石砌成的，石面打磨的很光滑，每块石头之间严丝合缝，连刀片都插不进去。
石墙的正中间，有一扇石门。
石门有一人多高，半米宽，刚好容一个人弯腰进去。
门上刻着花纹，是云雷纹和兽面纹，线条很深，雕工精细。
门的正中间有一个铜环，铜环上挂着一把铜锁，锁已经锈得发绿了，锁孔里塞满了铜锈，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到了。”
秀云站在我身后，拿手电筒照着石门。
我拿气灯凑近石门看，门缝很窄，但有一指宽，灯光从门缝里打进去，能看见里面有一条更窄的通道，再往里就看不见了。
门上的铜锁虽然锈死了，但门本身是虚掩的，没有锁紧。
铜锁挂在门环上，只是象征性的，并没有被锁住。
“门没锁。”
秀云凑过来看，拿手电照了照门缝：“门是虚掩的，一推就能开。”
“先别推。”
我蹲下来，拿气灯照石门底部的缝隙。
门缝底下的地面上，朱砂层到了这里断掉了，门槛是一条青石条，石条上刻着纹路，跟门面上的花纹连成一体。
门槛的内侧，也就是门里面的那一侧，地面上有一层黑色的粉末，很细，像是炭末，又像是某种灰烬。
“你看门槛里面。”
秀云蹲下来，拿手电筒照着那层黑粉：“这是什么？”
“不知道，但门槛外面是朱砂，里面是黑粉，两种东西不一样，说明这道门是个分界，外面的甬道是给活人走的，里面的空间是给死人待的，门槛就是阴阳界。”
我站起来，拿气灯照着门面上的花纹。
兽面纹，张着嘴，嘴里咬着一根横梁，横梁两头连着门框。
我拿手摸了摸，横梁是石头的，跟门连在一起刻出来的。
“这门有门轴吗？”
秀云照了照门的两侧，石门右侧有一道凹槽，上下的石壁上各有一个圆形的孔洞，这是门轴的痕迹。
但门轴不是一般的铁轴或者铜轴，是石轴，跟门面连在一起，镶嵌在上下两个孔洞里。
“石轴，不会生锈，这门还能转。”
“那你试试。”
我站在门前，两只手抵住石门的右侧，往里面慢慢使劲。
石门很沉，但确实能动，石轴在孔洞里转，发出沉闷的摩擦声，石头磨石头。
门缝一点一点变大，里面的黑粉从门槛处往外滑出来，流到朱砂层上，两种粉末混合在一起，黑红交错。
门开了一半，里面的空间露出来，我拿气灯往里照。
里面是一间方形石室，四周和顶都是青石砌的，打磨的很光滑。
地上铺着一层黑色的粉末，比门槛处的厚，踩上去能没过鞋面。
石室的正中间，有一口棺材。
棺材也是石头的，整块青石凿成的，棺盖和棺身之间没有缝隙，严丝合缝。
棺材的四周，地板上刻着一圈沟槽，沟槽里灌满了黑色的东西，凝固了，不知道是什么。
棺材的四个角各有一个铜兽，蹲在那里，兽嘴里插着一根铜管，铜管向上延伸，穿过石室顶部。
“这是石棺。”
秀云站在门口，汽灯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比平时紧张。
我往石室顶上照了照，顶上除了那四根铜管，还刻满了纹路，跟石门上的云雷纹一样，密密麻麻的，布满了整个石室顶部。
“这四根铜管应该是排气的。”
我指着铜管说：“汉代大墓，石棺密封之后，棺内的气体通过铜管排出去，防止棺内压力过大。铜管穿过石室顶部，遇到外面的积石层里，再顺着石头缝隙散出去。”
“那这些黑粉呢？”
我蹲下来，拿手铲铲了一点黑粉，放在手心里看。
很细，很轻，颜色黑中带灰，有点像烧过的纸灰，但手感不一样，涩涩的，有点滑。
“不知道，闻着没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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