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4章 命苦
老葛说,那行契丹大字的原文是,大辽国上京道临潢府节度使检校太尉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耶律宗显之柩。
节度使兼检校太尉还加了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衔,这是辽代南面官系统里的顶级汉官职位,相当于宰相级别的实权人物。
金印上的九叠篆印文跟棺盖铭文对应,耶律宗显印,就是这个耶律宗显的私印。
此人在辽史中有记载,是辽景宗耶律贤的堂弟,圣宗朝历任上京节度使,南院枢密副使,死后追赠太尉,谥号忠穆。
张黑子把金印捧在手里,手指摸索着鸵钮的细节。
马具,银杯镜,缠枝忍冬纹铜钵,驼钮金印……
这些东西随便拿出一样来,在潘家园都是能镇场子的东西。
尤其是这方金印辽代节度使级别的私印,目前已知存世不超过三方,有明确出土地点和墓主身份可考的,这是头一方。
小山东坐在地上,用袖子擦脸上的汗:“老邱,底下那些沙子怎么办?要不要再下去筛一遍?墓道里被小邱拖出来的那些沟里,可能还埋着零碎东西。”
老邱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张黑子把金印包好放进包里,拍了拍老邱的肩膀。
老邱默默站起来,去收拾散落在地上的装备。
张黑子在旁边看着,掏出烟盒想再给老邱一根,发现烟盒已经空了。
他把空烟盒捏成一团扔进竖井里,然后开始把绳子从石板上解下来,一圈一圈绕胳膊上。
等他绕完最后一圈,他把绳子打了个活结挂在腰上,转过头对老邱说:“天亮之前把井口回填,夯土层踩实,表面覆土,撒上干草和碎石。”
……
从热河回津沽的火车上我一口气睡了全程。
到津沽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我打了辆摩的回紫意轩,摩托车在路上颠的我屁股发麻。
回到紫意轩,时紫意正在看电视,她听到动静从沙发上探出半个脑袋看了我一眼,鼻子动了动,眉毛立刻皱了起来:“你身上啥味?”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我跟前绕了一圈,用手指戳了戳我外套上的污渍,然后退后两步指着楼梯方向说了三个字。
“去洗澡。”
“明天再说。”
“现在就去。”
“我都快困死了。”
我鞋都没脱直接倒在卧室床上。
脸埋进枕头里,能闻到洗衣粉的柠檬味和晒过太阳后棉布特有的干爽气息。
所有的疲惫全都像被枕头吸走了一样,意识在几秒之内就沉进了黑暗里。
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有人在拖我的鞋,又拽了条被子盖在我身上,然后一只冰凉的手在我额头上贴了一下,接着灯灭了。
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下午。
我翻了个身,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凉透了的白开水和一张纸条,纸条上是时紫意写的字。
“醒了自己去洗澡,衣服扔洗衣机,外套直接扔垃圾桶,厨房有饭,自己热。”
我洗完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把冲锋衣团成一团,塞进垃圾桶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又捡出来翻了翻口袋,确定里面没有东西。
三天后的下午,手机在茶几上震动了一下。
一条短信,发信人是张黑子,内容很简短:“货已出,钱已转,查账。”
看完张黑子的短信,银行那边的短信就到了,入账六十二万五千元。
这个数字跟我预估的差不多。
辽代节度使级别的鸵钮金印存世极少,有明确出土地点和墓主身份的更是头一份,辽金石藏家抢着要,单这一方金印就得七八十万。
错银缠枝纹马镫加衔镳加当卢的全套也得二十万左右,银背素面铜镜大概五六万,缠枝忍冬纹铜钵也得个两三万。
总价一百多万,五五分账。
时紫意从厨房端了盘,切好的苹果出来用牙签扎了一块递到我嘴边:“这趟没白跑,不过你不是说墓室前室被积沙埋了吗?要是没埋东西肯定更多。”
我嚼着苹果想了想,耶律宗显那个墓前室要是没被沙子灌满,按辽代节度使的规制,前室至少还应该有成组的影青瓷器,一套完整的马球具,墓志铭石碑,还有墓主生前用过的金银器皿。
十一月的津沽一天比一天冷了。
出门得穿薄棉衣了。
包子这一个月来减肥效果显著,从月初的二百一十斤瘦到了一百九十斤,双下巴快没了。
他每天早上雷打不动绕鼓楼跑四圈,从最初跑半圈就喘到现在一口气跑完三圈不用歇,进步很大。
瘦了之后确实精神,眼睛都变大了,以前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现在能看见眼珠子了。
但是我觉得吧,他胖的时候比较喜庆,这一瘦下来,有点显老。
十一月的第二个星期,袁泉打来电话。
“果子,琴岛那边施工队已经进场了,老房子原来的隔墙拆了一半,水电工在重新走管线,木工也开始修二进院的雕花窗了,你要是有空过来看一眼,毕竟你是园主,什么事都让我一个人盯着,有些细节我怕拿不准,楚老爷子要是在,肯定也得催你来。”
我说行,这两天就过去。
挂了电话,我在沙发上想了片刻。
琴岛梨园选址在老城区德国总督府旧址背后的那条街,离海边步行只要十分钟。
那里原先是民国时期一个商会会馆,三进院子,青砖灰瓦,中西合璧的风格。
中式木构架加德式红瓦坡屋顶,院子里的地砖是当年从德国运来的灰色六角砖。
后来商会散了,房子几经转手,最后被一家贸易公司当仓库用。
袁泉把那里盘下来的时候,二进院的房顶已经漏了半边,后院的杂草长得齐腰深。
我买了第二天早上的火车票。
琴岛离津沽不算远,火车走胶济线,四个小时就到。
袁泉在火车站接我,我看他的裤腿和皮鞋上沾了些白灰,一看就是从工地上直接赶过来的。
我拍了拍肩膀:“辛苦了。”
“不辛苦,命苦。”
我笑着捶了他一下:“命苦不能赖政府。”
(https://www.shubada.com/46164/11109595.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