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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新庄主


明赢殿里,啼哭声,咒骂声,劝慰声,与愁云惨淡的低沉氛围混在一起,让人喘不过气来。

  天下第一剑庄的庄主大人——祁夜清濂,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在了剑气箫心最安全的地方。

  见巡抚大人匆匆赶来,悲愤交加的祁夜清楚抹了把脸上的泪水,言简意赅说明了情况。

  “大人,我兄长素来为人正直,从不与人结怨,可到头来,却惨死在了自己的住处,求大人为他做主申冤!”

  拂羽雪青凝重颔首:“是谁最早发现祁夜庄主出事的?当时可有什么异样?除了庄主,还有人在明赢殿吗?”

  祁夜清楚哽咽道:“晚宴结束后,兄长因铸剑进度太慢而深感愧疚,便提出先回明赢殿翻阅古籍寻找对策……族人皆被他勤勉尽责的精神所感动,所以并未出言阻拦……他可能想要全神贯注看书,于是屏退了暗中保护他的隐卫以及门外的守卫……等两个定时巡逻的侍卫来敲门问安以及送醒神汤时,发现里面没有任何声音,大门还被反锁了,察觉到异样,侍卫们只能找我们商量对策……等我们急匆匆赶到,撞开大门后,发现兄长倒地不起,而凶手早就逃之夭夭了……若早知道有人埋伏于此,我等断断不会让他一个人回来……死的人可以是我,可以是祁夜氏任何人,但不能,也不应该是一生都奉献给海月国和剑气箫心的庄主啊!”

  众人闻言,皆掩面痛哭。

  最早发现不对劲的两个侍卫也跪在地上,如实禀报当时的情形,和大家看到的倒没什么出入。

  若水和九方瑾瑜在拂羽雪青的点头默许下,来到了早已没了呼吸的尸体面前。

  只看了一眼,九方瑾瑜倏地面色一变。她以一种极其凌厉的目光审视着啼哭不止的人群,想通过自己敏锐的直觉捕捉到隐于迷雾中的线索。

  但众人都低着头,表面上都在悲伤哭泣,没有人将杀人后的喜悦之色流露出来。她慢慢转过头,与若水对视一眼,不禁揉了揉皱成一团的眉心。

  “祁夜氏所有人都在这里吗?”拂羽雪青又扫了眼众人,语气依旧不急不慢。

  悲痛欲绝的祁夜清楚回头数了数身后的族人,猛的发现不对劲:“惟真呢?惟真去哪里了?”

  庄主惨死明赢楼,而即将继任的少庄主却在此时不见踪影,怀疑的种子与猜忌的气息在大厅中弥漫开来。

  “叔父,他还活着呢……”

  众人寻声望去,看到来人竟是平日里避之不及的人,不由生出些许厌恶,但又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只能皆沉默不语。

  那人心理素质极好,不理会众人,步履轻盈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身材高大的侍女。而她二人扶着的人,正是祁夜氏少庄主——祁夜惟真。

  祁夜清楚见状,一改往日从容不迫做派,立刻神色慌张地走了过去,因太过焦急,差点摔了个跟头。

  手忙脚乱地推开两个侍女,他将祁夜惟真扶坐在椅子上,探了探鼻息,又一番细细检查,发现祁夜惟真只是喝醉了,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叔父,您这么紧张做什么?他在宴会上被你们不停灌酒,醉倒在路边都没人搀扶,根本不像有人真心关爱的样子呢,我只是做一回好心人罢了。我自然知道他是您的亲生儿子,也清楚接下来继承祁夜氏偌大家业的人会是他,所以不会蠢到真对他下毒手的,您多虑了。”

  “你!”

  听了她一番冷嘲热讽,祁夜清楚面色涨红,为了不在巡抚大人面前失态,只能闭上了眼睛。他强忍着满腔怒火,不停暗示自己不能和失去丈夫的侄媳妇一般计较。愤怒的情绪压了好几次,终于降下去了。

  他缓缓睁开眼睛,声音有些冷厉:“安澜,庄主去世了,当务之急是找出凶手,还逝者公道!我们没有心思,也没有心情和你争论这些有的没的,你回房休息吧!”

  仿佛听不到也看不懂众人不善的言语与目光,长鱼安澜不仅没有拂袖而去,反而无所顾忌地往前走了几步,特地凑到九方瑾瑜身边,看了眼没了呼吸的人。

  待看清庄主死状的那一瞬间,她蓦然睁大了眼睛。

  九方瑾瑜死死盯着她的脸,从对方有些破碎的表情中更加确认了她心中的猜想。

  “你们就是这样照顾少庄主的?他到底什么时候一个人从宴会厅离开的?没有人跟着伺候吗?”

  面对祁夜清楚的滔天怒火和厉声质问,随行侍从战战兢兢地从人群后面站了出来,慌忙跪下禀告:“当时天色已晚,酒过三巡,少庄主随庄主离开了大厅。在雪隐湖的长廊上,不知为何,二人发生了争执,我等站得比较远,具体情况也不太清楚。当时庄主面色铁青,极其不悦地拂袖而去,而少庄主心情也不太好,摆了摆手,不让我们跟着伺候……”

  素来与祁夜惟真不合的祁夜惟逍那双时刻都在算计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敏锐地从侍从的回答中提取到了关键信息:“少庄主和庄主吵架了?然后他还是一个人离开的?”

  “是的,当时我等只能原地待命,不敢违背少庄主的命令。”

  猜忌与怀疑又在人群中弥漫开来,众人看向醉倒在椅子上的人时,目光均带着明目张胆的审视与不信任。

  祁夜清楚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似的跳了出来,不顾形象地用手指着祁夜惟逍大声怒斥道:“庄主刚被人害死,尸骨未寒,你就要给他唯一的继承人泼弑父的脏水吗?你有什么证据吗?还是说其实你觊觎这个位置已经很久了,所以今天非要颠倒黑白把他拉下水,然后好把家主的宝座腾给你吗?”

  祁夜惟逍也不是那任人捏扁搓圆的软柿子,他见祁夜清楚如此护短,不由扑哧一笑,语气却平缓无波:“叔父,年纪大了的人,要保重身体,不要总是动怒了。理在你这边,即使你缄默不语,旁人也会相信你的;而若是本就不占理,还想通过胡搅蛮缠的方式将水搅浑,从而试图浑水摸鱼,那是万万行不通的。”

  被自己一向看不上的晚辈如此奚落嘲讽,祁夜清楚面色涨红,额头青筋暴起,咬牙切齿道:“竖子无礼!巡抚大人还在这里,哪里轮得到你跳出来主持大局?某些人,空有觊觎家主之心,实际本领却如那纸糊的老虎,一场风便吹散架了。”

  经他这么一提点,祁夜惟逍当即反应过来,对着拂羽雪青行礼作揖:“大人,庄主无辜惨死家中,我等心如刀割,泣血啼哭,恨不得将真凶千刀万剐!如今家中失了顶梁柱,乱作一团,还请您为我们主持公道啊!”

  “惟逍,恕我眼拙,竟然没看不出来平日里老实巴交的人竟然也觊觎这个位置呀!少庄主要是再不醒过来,一会儿就要被直接定罪了呢。”

  长鱼安澜早已敛去眸中划过的惊诧之色,施施然来到了醉得一塌糊涂的祁夜惟真身边。

  “大嫂,大家都知道你因为大哥的死,伤心过度下,导致神识受损,喜怒无常,所以我们不会和你一般见识。这里的事,与你无关,请你回翠微轩静养吧!”

  长鱼安澜瞥了眼神色各异的人,若有所思地颔首道:“哦……我倒成了那容不得人还颠倒黑白的疯女人了……”

  祁夜惟逍向身后的侍从使了个眼色,冷声道:“大嫂,请回吧!”

  “哎……这里如此嘈杂吵闹,也不是我不想回翠微轩……只是我有些担心……我现在就走了,是不是过几天又会接到少庄主之位又换人了的‘喜讯’呢?”

  “您多虑了!这件事,我们做不了主,巡抚大人会替我们主持公道的!”

  长鱼安澜微抬下巴,望着拂羽雪青不染凡尘的绝世容颜,又低头看了眼面若桃花的祁夜惟真,幽幽道:“拂羽大人,惟真无罪。”

  面对着各怀鬼胎的众人,以及暗流涌动的氛围,她不由叹了口气,将实情娓娓道来。

  有罪的人不该逃脱法网,无罪的人更不该无辜蒙冤。

  祁夜惟真当时确实喝酒了,与祁夜清濂刚分开不久,便来到紫芬园赏花醒酒,突然窜出来两个黑衣人将他打晕了,又朝着他脸上喷洒了不明液体,还试图将他挟持走。

  目睹全过程的长鱼安澜以及跟随自己的侍从们自然不会如贼人所愿,当即与黑衣人打了起来,将祁夜惟真救了下来。

  紫芬园离翠微轩一墙之隔,怕黑衣人喷洒的东西是致死的毒物,她只能让侍从们暂时将祁夜惟真扶回了自己院中,待细细检查无恙后,再将实情禀告给庄主。

  好在祁夜惟真福厚命大,黑衣人喷洒的东西只不过是一些普通迷药而已,要不了他的命。

  一来二去,这才耽误了时间,等她们匆匆赶来时,庄主死于非命,明赢殿已经乱作了一团。

  “说句公道话,祁夜惟真确实没有作案时间。大人不知,翠微轩明里暗里,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呢,所以不敢,也不会,更没理由做伪证。”

  长鱼安澜又慢慢转过头,对着祁夜清楚和祁夜惟逍说道:“叔父,惟逍弟弟,看来你们是多思多虑了呢。”

  错过了这么好的机会,心有不甘的祁夜惟逍只能恨恨作罢。

  长鱼安澜这个疯女人因为实力太强,众人怕她突然发狂,所以明里暗里确实在翠微轩还有她的身边安插了众多眼线,假的成不了真,真的也做不了假,真是有利必有弊,他终于尝到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痛感了。

  况且长鱼安澜还一向与祁夜惟真不对付,素来不给他任何好脸色,原因很简单——她丈夫刚死,便有人接替了少庄主之位,她自然火冒三丈,各种找茬挑刺,就为了寻继任者不痛快。

  要说她愿意冒着生命危险替祁夜惟真作伪证,旁观者定会笑掉大牙,实在是太荒谬了。

  若继续胡搅蛮缠,自己捞不到任何好处,反而会将火引向自己,得不偿失,没必要了。

  算了,这次整不死祁夜惟真,不代表以后没机会,不如暗中蛰伏,改日再战!

  “嫂子,我等不是那阴险狡诈之辈,刚才之所以如此心急如焚,一是庄主刚被刺杀,我们实在是过于担心少庄主的安危;二是庄主为了祁夜氏奉献了一生,最后却死于非命,悲痛交加下,我们只想尽快揪出凶手,让庄主合上眼睛。既然少庄主没出事,也与庄主遇刺无关,那么我们应该摒弃前嫌,齐心合力找出真凶。大人,您觉得呢?”

  见祁夜惟逍见好就收,拂羽雪青点了点头。他能做到这个位置,自然不可能是愚笨之人。祁夜清濂刚死于非命,若继承者也被拉下水,那么庄主之位自然空出来了。只可惜这些人算计来算计去,却是镜花水月一场空罢了。

  大厅里吵吵闹闹的,一场无形的围猎已经结束了,他自然要站出来说几句话来主持大局。

  “祁夜庄主为海月国确实付出了很多,如今他不幸离世,我等均泣血缅怀。剑气箫心的肩膀上,扛着的责任,非比寻常。如今老庄主离世,如此重要之地,绝不能乱作一团,需要有人站出来主持大局,我会将此事如实上报陛下。”

  长鱼安澜扫了下表面顺从实则各怀鬼胎的众人,语重心长道:“拂羽大人说得极对!陛下如此看重剑气箫心,我等不敢,也不能辜负圣宠!新庄主不上任,那么有些人总会动了不该有的心思,从而会自相残杀,最终定会犯下大错!”

  她又瞥了眼神色忽明忽暗的祁夜清楚,不卑不亢道:“叔父,按照祖制,您说谁才有资格继承家业呢?”

  被点名的人微眯着眼,摸了摸胡须:“老庄主生前定下的少庄主,是剑气箫心唯一合法继承人。”

  “拂羽大人,新庄主人选已定,天色已晚,不如只留我等家中小辈在明赢殿守灵,您和家里长辈们先去休息一会儿。”

  拂羽雪青又颔首,侍从们听从指令,分别扶走了哭哭啼啼的祁夜氏众人。

  临走时,拂羽雪青又看了眼灯火通明的明赢殿,心中不禁思量:“隐匿于暗夜中的谎言与罪恶,还要等多久才能被揭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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