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食的森林女巫（1）

——

  穿过二十七个小小的王国，越过连绵不绝的崇山峻岭，有一个伟大的王国，在那里曾住着一个商人，他结婚已有十二年了，可只有一个孩子，那是个美丽的孩子，打摇篮时代起，他就被人称为“美人瓦西里”。

  瓦西里长到九岁，他的妈妈得了重病。临终前，妈妈把他叫到自己跟前，从床垫底下拿出一个小巧的木质玩偶放到瓦西里手上，说：“亲爱的小瓦西里啊，请仔细听我说，把我最后的话定要记在心里，不要辜负了妈妈的愿望。这个小木偶非常珍贵，因为世上无物可与它相比。当你遭到邪恶威胁时，或者当悲伤降临时，请你找个安静的角落，从口袋里拿出木偶，拿点吃的喝的放到它跟前，它会吃一点喝一点，然后你就可以把自己遇到的麻烦讲给它，它会告诉你怎么做。”说完，她亲吻了亲爱的小儿子的额头，为他祝福和祈祷，不久便离开了人世。【注1】

  ——

  兰芷从小木屋里醒来，这次，她成了芭芭雅嘎。

  不远处一个土豆小人正在烧柴火，哔啵噼啪的的干柴在火焰中偶尔发出小小的爆响，火势很大，带着火苗的呼呼声，把整间屋子都温暖了——也包括正在尽职尽责生火的土豆小人，面朝火光的那一面正幽幽散发着香气。

  “咳，先别烤火了，让铁钉去，你去给我倒杯水来。”

  小土豆听话地放下手里的树枝，转身爬到桌面上倒了水，晃晃悠悠地给兰芷送来。它主要的身体是穿在木签上的三个土豆，手和脚也都是芭芭雅嘎熬魔药剩下的废料，虽然不易点燃，但那些熔断的废料奇形怪状，让这个小土豆使用起来非常吃力。

  好在水也平安抵达了终点。

  小土豆微微松了口气。

  兰芷冲它摆摆手：“去玩吧。”

  它蹦蹦跳跳地下了楼。

  兰芷喝了一口热水，掀开窗帘朝外看。

  这里是童话世界的寂静之森，现在已经是晚上，芭芭雅嘎刚刚狩猎回来，此时酒足饭饱，正是一天之中为数不多的惬意时刻。

  窗外飘着大雪，一丛丛的白桦树衬得整片森林都宁静幽深，月亮悬挂在天上，散发着明亮的光芒，雪地反射光线，使得这片区域像白天一样亮堂。

  兰芷从水杯中看到了自己的形象：头发枯槁，眼窝深陷，鼻梁高耸但脸颊消瘦，还带着一道道皱纹和黑眼圈，嘴唇干瘪，身形委小，手掌如鹰爪般，只在骨架和血管上附了一层薄薄的皮肉，声音嘶哑，说话时还不由自主想发出“桀桀桀”的笑声——

  好刻板的一个女巫形象！！！

  可她越看越满意，虽然形容枯槁，但身体里却藏着无穷的力量，只是她不一会儿就感到了饥饿。

  对，饥饿，这让她有些暴躁。

  她站起身来，两步走到坩埚旁，伸手取出一瓶魔药喝掉。这是抑制食欲的药，里面混杂了不少兰芷根本不想知道的东西，喝下去的一瞬间，各种稀奇古怪的味道都翻了上来，她捂住想吐的嘴，急急地在心口抚了几下才缓过劲儿来。

  她穿成了一个暴食女巫——芭芭雅嘎。

  这是《芭芭雅嘎与瓦西里》的童话世界，她是个住在森林里暴怒无常、相貌丑陋而且喜欢吃人的，有魔力的女巫。

  当然，芭芭雅嘎对此并没有什么话要辩解，窗外的人骨栅栏和用来照明的骨灯火就说明了一切。

  但兰芷有话要说。

  这是拥有魔力的副作用——在芭芭雅嘎久远的记忆中，她为了生存学习了黑暗魔法，代价是暴食，只要源源不断地使用魔力，她就必须每天出门狩猎——毕竟不会总是那么幸运，会有个在森林里迷路了的人类送上门来。

  可住在人类聚居地也太麻烦了——有谁能在饥饿时看到周围走着一群活蹦乱跳的炸鸡不会流口水的吗？但老是吃人总会露馅的，于是芭芭雅嘎选择把老巢放在森林里。

  但暴食除了吃人还有没有别的选项呢？当然是有的，但芭芭雅嘎早就试过了，如果吃别的食物，那会消耗千百倍的量：如果一天吃一个人可以吃饱的话，那么就要吃几十头牛、上百只鹅才能获得同等的满足。至于为什么？这很好解释。

  人是万物灵长，身体里蕴含的能量并不是一般动物可以比拟的。而且芭芭雅嘎虽然可恶，但她也常常抑制着食欲。

  暴食暴食，食欲一旦得到满足，就会想要更多。为了不最终把这个星球吃光，她也忍得很辛苦——以至于她现在的能量仅仅可以让她保持老太婆的形态，这样可以节省最多的能量。

  每天天刚蒙蒙亮就要出门打猎，耗时一天也只能吃个半饱回家。偶然幸运时她就打包，将那些东西制作成能量球带回家——这就是她的储备粮，等到没有粮食也无法狩猎时果腹，她就这样辛苦地活着。

  可一个吃人的恶人，谁会觉得她可怜呢？即使她也是为了生存不得不变成这样。

  芭芭雅嘎也不需要别人的谅解。她孤独地生活在寂静之森里，直到有一天，一个穿着白色腿袜的小正太闯入了这里。

  “请问你是芭芭雅嘎吗？祖母，我继父的两个哥哥们让我来找您借个火。”他怯生生地说。

  他的金发在雪色的衬托下如同天上的月辉一样光芒耀眼，玫瑰色的红唇鲜艳饱满，脸上虽然带着害怕的神色，可身体放松自然，虽然紧张但好像也有所依仗。

  他没有露出太过畏惧的神色，要知道有些成年人只是见到她的鸡脚小屋就连连后退吓得屁滚尿流。芭芭雅嘎好久没有见到这样鲜妍的生命了，就像被雨水洗过的小桦树，只是闻到他的气息就让人心情舒畅，好像也年轻了几岁。

  芭芭雅嘎决定对这个年轻人好一点。

  她板着脸命令这个孩子在家里做了三天家务，虽然没报什么希望，但他竟然很好地完成了。不过他可能不知道，熟练魔法的芭芭雅嘎早就看到了他口袋里的魔力痕迹——她当然知道所有一切都是那个小木偶干的。

  不过芭芭雅嘎对他总是很宽容，这起码表示他把自己的话放在了心上。

  经过最后的考验，她不仅放他离开，还给了他要的骨灯火。只是这火只有吃了人才能扑灭，他家里那两个哥哥和恶毒的继父能不能消受，这不是芭芭雅嘎需要考虑的事。

  ——原本一切应该是这样，但这个世界的芭芭雅嘎出现了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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