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8：宋衍之告白
宋衍之在她亮着光的坚定美眸中迷了路，似是被蛊惑了心神，失去了思考的能力，竟然毫无理智地点头应了。
看管森严的宋家府邸。
城府深的老太太。
他们就算插着翅膀也不可能跑出去。
这些宋衍之都知道，可在那一刻，他就是那么莫名其妙地同意了景希的话。
以至于此时，管家将被禁锢住的景希带进院子里，将她推倒在滂泼大雨中，女孩脸朝下摔进泥泞里的那一瞬，从未向任何人妥协过的宋衍之当即跪在老太太面前，低了头：“奶奶，我答应做宋氏的接班人，终生为宋家服务。她跟这件事没有关系，您放过她——”
堂屋的灯忽明忽暗。
老人坐在正中央的檀木椅上。
她瞥了眼外头还在泥里挣扎的景希，随后将目光放到眼前服软的孙子身上。有什么的老子，就有什么样的儿子。老四是个情种，宋衍之毫不逊色。
这些年她一直在挑合适的继承人。
儿女辈的无望。
孙子辈的也没什么出众的。
唯一一个双商都高的宋衍之，偏要去学医，不肯经商。她费了不少功夫去扭转他的想法，都以失败告终。没想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乡下丫头，这么轻易就让她这个硬骨头孙子妥协了。
老太太给了管家一个眼神。
压着景希的那两个人松了力气，将她从泥水中拽了起来。
雨下得更大了。
响声隆冬，击打着人心内脆弱的弦。老太太面色不改，只说：“你若是早早地做了这个决定，也不至于现在一事无成。傅聿川，你的好兄弟，如今是伦敦城炽手可热的新贵。你本可以跟他一样风光无限，为家族带来利益和荣耀，可你目光短浅，白白浪费了这几年的好时光。”
“从今天开始，你吃住都在老宅，摒弃掉所有有关于医学上的事，那些所谓的研究院导师、同门都不要再接触。我教你从看账开始，熟悉宋氏的业务。学成了，你就可以走出老宅，接手宋氏。要是学不明白，这栋宅子就是你的坟墓。”
“不可以宋衍之！”
“你忘记纽约时报是怎么描述你的了吗？”
“医学界的紫薇星啊！”
“不是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喜欢做的事，你找到了，并且把它当成梦想去追逐，当成信仰去奋斗，不能轻言放弃！”
豆颗般的雨水砸落在景希身上。
她受制于人。
声音却无比洪亮。
每个字眼都是那么铿锵有力，回荡在黑不见底的大堂后院。
“闭嘴！”老太太发话。
屋外的人当即将景希往地面上压。
没想到身形单薄的女孩会有这么大的爆发力，可以说护院都轻敌了，才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奋起反抗的景希猛地甩开。
脚踹保镖。
手扇拦路的管家。
箭步冲到内堂，在距离老太太仅剩几公分处停下，扬起的手臂被理性控制，停止在了半空。顾不上脸上的雨水，景希盯着她：“我不打女人和老人。”
老太太面容镇定。
往细了看，还是能看出她眼底因惊吓而晃动的眸光。
被扇了一巴掌的管家捂着脸跑过来，含糊不清地喊着护院把这个刁蛮的泼妇绑起。景希睨了他们一眼，可能是那一脚踹得太疼，护院们本能往后退了半步。
景希走向宋衍之，弯腰将他扶起。
四面都是敌。
他们俩靠得格外紧。
“您没有权利决定别人的人生。”景希说。
“他是宋家人！”
“需要用到他的时候就想起他是宋家人，阿姨和叔叔常年被其他兄弟姊妹欺负，怎么就没想到他们是宋家人？您也就是仗着宋衍之一家都是善良好说话的，才一个劲儿地压迫。换成您那性格极端的三女儿宋听雪，你敢吗？她儿子那么卑劣，你还是得忍让几分去宠着。因为你觉得，不就是家庭内部起一点龃龉，老实的人被恶人骂两句，反正不会影响整个家族的利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老太太拍桌：“真是反了！”
景希横在宋衍之面前，照样掀桌：“就是反了！大不了就是一死！我和宋衍之就在你手里，让人拿刀捅死我们！”
闻言。
厅内众人大惊失色。
宋衍之眉心突突跳了好几下。
就连威严庄重，在宋家说一不二的老太太也顿了片刻。迟迟没听见老人的回复，景希握住宋衍之的手，牢牢握紧，抬头与他说话，却又像是说给老太太听的：“死也就是眼睛一闭，腿一蹬的功夫。与其未来的每一天都被人操控，不如就死在今天！”
她拧他的手。
疼痛感令宋衍之回过神，附和道：“是，没什么好活的了。”
宋衍之转头看向坐在椅子上的老太太，老人情绪藏得深，可那隐隐凸显的太阳穴青筋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波动。
“奶奶，这条命您要的话我给您。管家！拿刀过来！”
管家吓懵了。
脸还没有消肿，心都提了起来。
他看了看坦然赴死的两个年轻人，又看向老太太，吞吞吐吐好几番，也不敢请示老太太是不是真的要去拿刀。
局面僵持。
外头的风雨愈发大。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老太太冷笑了两声。她端详着面前的孙子，又审视旁边个子矮一截儿，心眼却多的景希。她注视着这只勇气可嘉的小狐狸，道：“已经很久没有人敢这样跟我说话了，你很有胆量。既然如此，我就成全你们。”
“管家。”老太太发话。
“哎。”
“把衍之的护照还给他，再联系纽约那边的研究院，说他会准时回去。另外，今天下午去把景希的父母接过来，景希的母亲不是生病了吗？就来老宅居住，让宋家的医疗团队负责。”
“奶奶您——”
“谢谢老太太。”景希打断他的话，暗中拉了他一把，示意他别开口。
“从今天开始，你的信用卡、家族基金全部停掉，宋家一切的特权你都无法使用。既然要追逐梦想，那就凭你自己的本事。”老太太看着面前的两个人，又说：“我给你两年时间，你要是做不出家喻户晓的成绩，她得死，你也得乖乖回宋家，接受家族联姻，做宋氏的接班人。”
……
书房里。
景希换了干净的衣服。
宋衍之拿了药膏，正蜷起她的裤腿，给她擦药。
两人离得近，他的手有意无意地碰到她的肌肤，景希吸了一口又一口的气，还是没能减缓耳朵泛红的速度。
他擦完药。
棉签离开伤口的那一瞬，景希立马将脚收了回来，藏进毛毯里。她动作幅度大，宋衍之抬眸看她：“怎么了？”
“你技术不好。”
“能给你擦药就不错了，还嫌这嫌那。”宋衍之起身离开，再回到书房时，拿了杯水。她还坐在那，抱着靠枕刷手机。
这件事本来与她无关。
她却来帮他。
结果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两人命运共同体不说，连带着她的安危都成了变数。她为什么要这样拼尽全力地维护他的梦想？不惜赔上自己。
宋衍之走上前，将水杯递给她。从他的角度，看见了她手机屏幕上‘交换生’的申请表：“你要去纽约做交换生？”
“我能不去吗？”
“……”宋衍之不语。
她不能。
老太太将她的父母接来宋家，就是充当人质。她必须和他共赴纽约，在老太太规定的两年时间内做出成就。这是老太太的退步，也是老人对她挑战权威而给出的惩罚。
“你申请哪所大学？”
“哈佛。”
“有这本事？”
“我很优秀的好不好？”景希白了他一眼，继续填手头上的资料。宋衍之不在意她的挑衅，拉了张椅子到她身旁，就那么安静地看她忙。
窗外雨停了。
有了阳光。
光线透过纱窗朦胧地落进来，像一把温柔细碎的钻石，洒在她身上。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宋衍之就知道她长得好看，没想到往深了看，是这么的好看。
标准的东方鹅蛋脸。
杏眸圆圆的。
眸光很亮。
总是那么热情坚定，勇敢乐观。
她皮肤白皙，不是那种透光的冷白，而是带着点微粉，像剥了壳的新鲜荔枝，也像他喜欢吃的那款水蜜桃。
宋衍之视线慢慢往下，从她娟秀的眉眼，到小巧的鼻子，最后落在红而饱满的嘴唇上。平时她叽叽喳喳，有着说不完的话，嘴还挺小的。
景希专注于填写资料，并没去注意身旁人的目光。她点击确定，发送了这封邮件，抬头的一瞬蓦地撞上宋衍之黑色的瞳孔。
离得很近。
彼此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他身上有淡淡的清香，像是栀子，又像是白梨，闻着很舒服。对视的十几秒钟时间里，空气发生了变化，有什么微妙的东西正酝酿发酵。
失手打翻了那杯水，景希蓦地回过神。她连忙弯下身子去捡杯子，还未碰到，宋衍之先一步捡了起来。
他笑了。
声线柔和。
轻飘飘地落在她头顶。
景希缓缓坐直，见他放好杯子，又抽了几张纸巾擦拭她身上盖着的毛毯。他没着急去扔手中的纸，而是注视着她漂亮的眼睛，笑着问：“景希，你不会是喜欢我吧？”
“自恋！”
“这个词我喜欢。”宋衍之说。
他长得帅。
身材好。
高知又豁达。
有的是自恋的资本。
景希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翻了个大白眼，别过头没理他了。宋衍之被她逗笑了，笑声过后又正经起来，他说：“景希，我不会辜负你的信任。两年后，我们一定能赢。”
-
纽约不似伦敦那般阴冷多雨。
这边天气好。
晴朗的日子多。
景希和宋衍之是四月过来的，两人跟着中介看了好几天的房子，最终租了套离城中心有点远的小三居的商品房。
地段不好。
面积也不大。
本以为宋少爷会不习惯，没想到他还挺适应。出了研究院就同景希去家具市场淘二手商品，又去花鸟市场买性价比高的绿植。
他很会砍价。
就是砍得太猛了。
景希都怕老板砍他们俩，所以每次都装作不认识他，等他成功拿下商品，她才不动声色地往他身旁走，顺便比个大拇指的手势。
普通的生活没有保姆，也没有管家。
事事都要自己做。
包括做饭。
刚到纽约的时候，宋衍之什么都不会，青菜的品种都分不出来，煮饭会炸锅，炒菜会起火，好在他长得俊又很会道歉，景希才一次又一次收拾完烂摊子再教学。
他厨艺有所长进是在第二个月。
成功进入哈佛文学院的景希要适应这边的环境，赶学习教程，白天就很忙，除了上专业课就是泡在图书馆。
宋衍之学着前一个月她给他带饭那样，提前做好午餐，让她带去学校。饭盒里的菜从一开始的青菜豆芽，煎鸡蛋，到现在的黄瓜火腿和杏鲍菇牛肉，进步显著。
这天傍晚。
明媚的大晴天忽然刮起了风。
紧跟着下了暴雨。
早上出门的时候，景希收到宋衍之的短信，他说他们研究团队发了一笔奖金，下午他来学校门口接她，去吃顿漂亮饭。
两人没有车。
平日里他来接她，都是相伴走去地铁站，搭乘公共交通回家。望着窗外的大雨，景希连忙给他发了条信息：“雨太大了，我等会儿打车去。”
“好，我在餐厅等你。”
“今天研究院这么空闲？”
“临床数据搜集得差不多了，下个月活体实验成功，这项专利就能上市了。”
“恭喜你啊！可以提前回伦敦，继续做宋少爷了。”
“现在也挺好。”
“苦日子很好啊？”景希开了句玩笑，又说；“我把书籍放去储物格，就打车来餐厅，大概半小时到吧。”
“不急，路上注意安全。”
宋衍之坐在黑天鹅餐厅里，发完这条信息，又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直至景希发了个‘嗯嗯’的表情包过来，他才关闭屏幕。
他抬头。
视线扫过餐桌。
上面摆着花束，是她之前逛花店说漂亮的红丝绒玫瑰。
摆着一个老牌样式的花朵蛋糕，是前几天路过烘焙店，隔着窗户，她说这个很像她小时候吃过的小蛋糕。
还摆着一个精致的黑色盒子。
宋衍之拿了起来，打开盖，一只圆形的钻戒映入眼帘。
这是他深思熟虑了好多个夜晚做出来的决定，本想日后名声大噪再向她表明心意，却又觉得明日不如今日，遇到心动的人，就要立马握紧，就像她当初在宋家老宅，明明很害怕，却牢牢地抓住他的手一样。
(https://www.shubada.com/46585/11111133.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