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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6 章 百年炼狱(二)


象魔神把抬起来的那只脚又放了回去。

它转过头,看着金翅大鹏和螭天王,那张灰褐色的肉山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少见的、如同一个老实人终于被逼到了墙角般的窘迫。两只粗壮的手掌在身前搓了搓,象牙根部有细密的汗珠渗出来,顺着牙面往下淌。

“百年了。”象魔神的声音低沉里带着一丝不甘,如同一块被人磨了太久的石磨在转,“头几十年进去还能跟他打得有来有回,在十年内他又迈出了一步,尤其是最近这几次……”它顿了顿,抬起一只手掌,指了指自己那对象牙上残留的、还没完全愈合的剑痕,“最近这几次,我可进去还没站稳就被打出来了。越打输得越快,最近都开始带伤了啊。”

它脸上带着一丝悲戚,看了看金翅大鹏,又看了看螭天王,两只粗壮的手掌一摊。

“我现在是真打不过他,能不能投降啊?”

金翅大鹏的嘴角抽了一下。

“投降?”它的声音拔高了半截,羽甲上的金羽都跟着抖了抖,“你一个象魔神,十七层守关的至强死灵,才挨了几剑就投降?你要脸不要?”

螭天王也从地上爬了起来,捂着左肩的伤口,龙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岩石上。它的脸色比方才好了些,但说话的口气极其冲:“我断了一截龙角都没说投降,你象牙上蹭两道印子就要撂挑子?咱们三个在十七层守了多少年了,你这时候缩了,以后传出去好听?”

象魔神把脑袋往下缩了缩,那具庞大的肉山缩成了一团,两只象牙朝着地面耷拉着。

“你们两个都伤成这样了……”

“伤成这样也比你没进去就缩了强!”金翅大鹏骂了一句,羽甲上的金羽竖了起来,如同一只被激怒了的金鸡,“我跟螭天王都挨了剑,你不进去就不是好兄弟!!”

象魔神那张灰褐色的脸上浮现出了极其纠结的神色。它看了看金翅大鹏竖起来的金羽,又看了看螭天王断了一截的龙角,那张肉山般的面孔上挣扎了好一会儿,最终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极其沉闷的、如同巨石碾过砂石般的叹息。

“行吧。”它把那只粗壮的脚重新抬了起来,“我进去。再挨两剑就挨两剑。”

可是它的脚还没落地,黑暗空间中亮起了一抹绿芒。

那抹绿芒极其细窄,如同一柄被磨得薄到了极致的、只有头发丝粗细的剑刃,从黑暗空间正中央射出来,速度快得连金翅大鹏都没看清轨迹。

绿芒掠过象魔神抬起来的那只脚,掠过它缩着的脖颈,掠过那对耷拉着的象牙,精准地停在了它额头的正前方,距离眉心那道粗纹不到一寸。

象魔神僵住了。

那具庞大的肉山如同被人在原地浇了一整座铁水,从头到脚凝固得纹丝不动。它的两只眼睛瞪得溜圆,瞳孔缩成了两个针尖大的灰点,象牙尖上残留的幽冥本源在那一瞬间全部熄灭了,如同两盏被同时掐灭了灯芯的火把。它的肉身被那抹绿芒钉在了原地,神魂也像是被同一根钉子钉住了,连一丝念头都转不动。

黑暗空间中传出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带着一股习惯性的平静。

“你们三个,以后可以不用来试剑了。”

金翅大鹏的羽甲猛地一紧。

“另外,让所有银纹鬼王撤出第十七层。”

话音落下,象魔神额前那抹绿芒收了回去,缩进了黑暗空间中。那具庞大的肉山在绿芒消失的瞬间猛地喘了一口粗气,两只粗壮的手掌撑着膝盖,弯着腰喘了好一会儿才把气倒匀。

它额头上那道粗纹的正中央多了一个极其细小的、如同被针尖点过的绿点,绿点周围的皮肤有极其细微的、如同蛛网般的纹路在缓缓扩散。

金翅大鹏和螭天王对视了一眼。

螭天王捂着左肩的手松了松,龙血已经不渗了。它偏过头,压低了声音,嘴唇几乎没怎么动,声音凝成一线传入金翅大鹏和象魔神的耳中:“撤?”

金翅大鹏的眉心那道被劈开一截的金纹跳了跳。它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偏头看了看那片黑暗空间。那片黑暗安静得如同一块被搁在了角落里的黑布,里面没有任何气息在流动,也没有任何声音再传出来。那个声音吩咐完之后便消失了,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金翅大鹏也压低了声音,嘴唇微动,神念传音。

“先……撤吧。回去再说。”

三尊死灵开始往后退。它们退得极其缓慢,面朝着黑暗空间的方向,脚步一点一点地往后挪。象魔神走在最前面,那具庞大的肉山退得小心翼翼,每一脚踩下去都先试探着脚尖着地,确认地面没陷阱了才把整只脚放下去。螭天王跟在它侧方,金翅大鹏最后,羽甲上的金羽全部收拢了,如同一只把羽毛收起来准备溜之大吉的鸟。

三人的神念在撤离中悄然交流着。

螭天王先开的口:“你们觉不觉得不对劲?”

金翅大鹏:“他一直都在黑暗空间里练剑,从上面杀到这里花费了百年光阴,剑没成之前,怎么突然让我们撤?”

螭天王:“而且让银纹鬼王也撤。他把十七层清空了想干什么?”

象魔神闷声闷气地插了一句:“难道是悟剑到了紧要关头,怕我们打扰?”

金翅大鹏沉默了两息,神念传音中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正在往某个危险方向试探的意味:“万一他不是在练剑?万一是出了什么事,撑不住了,才让我们撤?”

螭天王的脚步慢了一拍。

“你是说……”

“百年了。我们看着他杀下来的,他这百年里一剑比一剑快,一剑比一剑重,再厉害的剑修这么练也得有个瓶颈吧。万一他练到某个坎上过不去了,或者走岔了,或者出事了……”金翅大鹏的神念中那丝意味越来越浓,如同一只嗅到了血腥味的、正在犹豫要不要靠近的豺狗,“那十七层可又是我们说了算了。”

三位至强死灵一边撤一边商量,脚步越来越慢,最后几乎停在了广场的边缘。黑暗空间在身后遥远处,安安静静地嵌在岩壁上。

就在它们犹豫不决的时候,黑暗空间之中忽然荡出了一圈剑气!

那圈剑气从黑暗空间的正中央向外扩散,如同一块被投进了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第十七层所有存在的心湖涟漪。

它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预兆,只是安安静静地向外铺展开来,一圈接一圈,一层接一层。

但就是这股平静地一圈又一圈散发出来的剑气,却让金翅大鹏三个同时闭上了嘴。

它们的想要试探的念头在剑气出现的瞬间断得干干净净。

螭天王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象魔神两只粗壮的手掌抱着脑袋,象牙朝着外面,如同一座缩成了一个球的肉山。金翅大鹏的羽甲全部炸开了,每一根金羽都竖得笔直,如同一只被踩了尾巴的、浑身炸毛的鸟。

黑暗空间中又传出了那个声音,依旧平稳而简短。

“还不快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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