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河谷

秦一没有急着再次下到地下。他把地图收好，坐在三号楼外的台阶上，看着天空。云层很薄，风从西边吹来，空气干燥。水还会继续退。

  秦涵也坐下来，肩膀靠着台阶旁的旧砖墙，没有说话。两人在午后的阳光里坐了一阵子，没有讨论下一步的计划。秦一在等水位降到最低，而最低点通常出现在天亮前后。天亮之前的水位线会露出河床最深处的结构。

  夜里，两人在老城区的临时住处休息了几个小时。秦涵靠在床头，没有睡实，秦一闭着眼睛。凌晨时分，窗外天色还是一片暗蓝，街面上没有行人，路灯的灯光落在旧砖墙上，拉出安静的影子。秦一起身，秦涵也醒了，没有多问，收拾好防水包，换上干爽的鞋袜。

  两人穿过夜色中的老城区，走进三号楼，按熟悉的路线一路下到管道入口。手电筒的光照亮了水面——水位比下午退得更深，只有脚踝深。秦一和秦涵换上水靴，走进管道。水面下降后，管壁上露出更多痕迹——旧水垢和泥沙在管壁上方留下一条清晰的线，说明水曾经涨到过更高的位置。现在退了，退得很彻底。

  他们穿过管道、拱廊、铁门房间，掀开活板门，下到沙土通道。秦一走在前面，手电筒的光穿过通道尽头的缺口，照出外面灰蓝色的天光。河谷在清晨的光线里显得比白天更空旷，河床干裂，杂草低伏，两岸的坡壁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露水。

  秦一走出缺口，脚踩在河谷的干裂地面上。这是他第一次真正踏上这条通道外面的土地。河床很宽，但水流已经干涸了很久，只有底部一条很浅的细沟还有湿润的痕迹。河床边缘有碎石和杂草，有些地方长着半人高的芦苇丛，叶片在清晨的风里晃动。没有脚印，没有人迹，没有任何近期有人经过的痕迹。

  秦一站了一会儿，沿着河床向前走。秦涵跟在他身后，脚步声在空旷的河谷里显得很轻。河床向前延伸了大约一两百米后拐了一个弯，绕过一片低矮的土坡。拐过弯后，河床变窄，两侧的坡壁变高，像是一段被水流切出来的小峡谷。峡谷不长，大约几十米，尽头处是一面石壁，像河谷的终点。但石壁底部有一道裂缝——比之前那些管道更窄，但看起来很深。秦一走到石壁前，用手电筒照向裂缝内部，黑暗像一堵墙一样吞掉了光柱，照不出什么细节。

  秦涵站在他身后：“还要进去吗？”

  秦一蹲下身，用手电筒照向裂缝底部的边缘，地面上有一些细碎的沙砾和干涸的苔藓。他伸手摸了一下裂缝内部的气流，流动的，很轻，但持续，像是从更远处渗过来的。他用真实锁链探入裂缝，链丝贴着地面向前延伸，走了很远，触到了另一侧的出口。出口外是开阔的空间，像是另一片地形。

  秦一收回锁链，站起来，没有立刻进去。他在裂缝外来回走了一遍，观察这条河谷。在地图上，三号楼地下通道连接到了这里，而这道裂缝似乎还能通向更远的地方。那些夜晚走出老城区的人，也许不只是走到河谷就停下了。

  秦涵站在裂缝旁边，侧耳听了一会儿：“里面有风声。”

  秦一点头：“能通。”

  秦一没有急着进去。他退后几步，在裂缝边缘的岩石上画了一道短白线，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清晨的光线正在变亮，河谷上方的天空从灰蓝转为淡白。他们还有时间。

  他转身，沿着河床往回走。秦涵跟在身后，脚步声踩在干裂的河床上，发出沙沙的细碎声响。裂缝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峡谷的阴影里。

  回到缺口处时，秦一没有直接走进去，而是回头看了一眼河谷。阳光正好照到峡谷顶端，把石壁边缘染成一层金色。那道裂缝隐藏在阴影里，像一道极细的伤疤，沉默地留在岩壁上。只要水退了，路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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