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9话 小满.我是男子汉
诺无抱着周念满坐在特护病房的床边，小昭已经去隔壁房间配药了，临走前叮嘱她不要乱动，更不要试图用灵力去碰那个东西。
“诺无姐姐……”周念满又往她怀里拱了拱，小脸烧得滚烫，贴在她脖子上像一块刚出笼的烤红薯“我疼。”
“满崽乖，姐姐在这儿呢。”诺无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脑子里却飞速转着。
她自己是什么水平她心里清楚。打打架、放放影子、追追妖气还行，这种精细到要在人肚子里动刀子的活儿，她连想都没想过。刚才那一下试探，她只是用灵力轻轻碰了碰那东西，孩子就疼成那样，要是硬来——
诺无打了个寒战。
不行。她得找帮手。
可找谁呢？
雷克斯大人？他在看守所那边，远水解不了近渴。小昭姐是医疗部的，能治伤能驱毒，但这个明显不属于常规医疗范畴……
诺无急得耳朵都在抖。
就在这时，她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昨天晚上，她回家的时候，轩辕夔正坐在地板上，用电弧手指打游戏。那双手精准得像机器，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会捏碎手柄，也不会误触。
电弧。
轩辕夔对灵力的操控，精确到了那种程度。
诺无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满崽，你等我一下！”她把周念满轻轻放回床上，拉过被子盖好“姐姐打个电话，马上就回来。”
周念满的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不放，眼睛里全是惶恐。
“不走……”孩子的声音又软又黏，带着哭腔。
“不走不走，姐姐就在门口，你数到十，姐姐就回来了。”诺无把他的手轻轻掰开，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快步走到病房门口，掏出手机。
她拨通了家里的座机。
响了七八声，没人接。
诺无皱了皱眉，又打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龟儿子……”诺无骂了一句，转而拨通了小区物业的电话。
“喂？我是205的住户，麻烦你们帮我上去敲一下门，我家里有人，可能不方便接电话，你们跟他说‘诺无在医院，有急事找他’，让他给我回个电话。谢谢了撒！”
挂了电话，诺无靠在走廊的墙上，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老大你千万在家，千万在家……”
不到三分钟，她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正是自己家的座机号码。
“喂？！老大？！”
“嗯。”轩辕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低沉平稳“你在医院？受伤了？”
“我没受伤！是别人！”诺无压着嗓子，语速极快“老大，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周远山吗？他儿子，那个四岁的小娃娃，叫周念满，他肚子头有东西！一个鬼东西，活的，在吃他！我弄不出来，你肯定行！你能不能来一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轩辕夔重复了一遍这个字，语气里有一丝诺无不太确定的犹疑。
“对！就是你！”诺无急得直跺脚“你现在走路已经很稳了！戴个帽子，打个车过来，很快的！我求你了老大，那个小娃娃才四岁，烧得跟火炭一样，再拖下去不晓得会咋个样……”
“地址。”
“协会总部，特护病房！”
“二十分钟。”
“谢谢你老大！你最好了！我等你！”
挂了电话，诺无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转身推门回了病房。
周念满蜷缩在被子里，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看起来比平时更小、更脆弱。诺无走过去坐在床边，把他重新抱进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暖他。
“满崽，姐姐找了一个很厉害的人来帮你。”诺无小声说“他可以把肚子里的小虫子抓出来，你就不会疼了。”
周念满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她一眼，又把脸埋了回去。
“是……超人吗？”
“差不多。”诺无想了想，觉得这个比喻好像也没错。
二十分钟后，诺无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轩辕夔在电话里说：“到了。大厅。”
“你等到！我马上下来！”
诺无小心翼翼地把周念满放在床上，叮嘱小昭看好他。孩子一离开她的怀抱就开始哭，诺无蹲下来哄了两句，答应回来给他带糖，孩子才抽抽搭搭地安静下来。
她一路小跑下了楼，从电梯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大厅门口的轩辕夔。
他穿着诺无之前给他买的深色连帽衫，帽子拉起来，遮住了犄角和上半张脸。墨镜戴得端端正正，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和紧抿的嘴唇。他站在协会大厅门口的台阶上，微微偏着头，似乎在感知周围的环境。
大厅前台的小姐姐正一脸困惑地盯着他看——毕竟一个戴着墨镜和帽子、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年轻人站在协会入口处，既不进来也不离开，确实有点可疑。
“老大！”诺无跑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往电梯里面拽。
电梯到了三楼，诺无带着他快步走向特护病房。推开门的时候，小昭正站在床边给周念满换额头上的冰袋。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来，目光落在轩辕夔身上。
小昭的视线从他帽檐下的轮廓扫到他被墨镜遮住的半张脸，然后下移到他的袖管和裤管。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让开了床边半步。
“就是他？”小昭问。
“嗯！他叫轩辕夔，我朋友。”诺无走到床边，弯腰看了看周念满。孩子迷迷糊糊地半睁着眼。
轩辕夔的帽子下面，猩红色的眼眸透过墨镜扫了一遍病房。白色的墙、白色的床单、心电监护仪、输液架……然后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就是他？”轩辕夔问。
“嗯！”诺无点头“他叫周念满，四岁。肚子头有个鬼东西，我试了一下，根本碰不得，一碰他就疼得厉害。”
轩辕夔走到床边，低头看着那个蜷缩在诺无怀里的孩子。
周念满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从诺无怀里抬起小脑袋，迷迷糊糊地朝轩辕夔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他愣住了。
孩子对这个世界的认知还很简单。他看到的是一个高高的人，穿着深色的衣服，戴着帽子和墨镜，看起来很酷，像动画片里的英雄。
“你是……超人吗？”周念满小声问，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不是。”轩辕夔说，然后伸出右手，五根蓝色的手指张开，悬在周念满的肚子上方“别动。”
诺无赶紧抱紧孩子，小声哄着：“满崽乖，别怕，这个哥哥很厉害的，他帮你把小虫子抓出来。”
手指缓缓落下，指尖触碰到周念满腹部的皮肤。
那一瞬间，轩辕夔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指开始发出比平时更密集的噼啪声，蓝色的光芒从指尖沿着皮肤向周围扩散，像是一张细密的网，缓缓铺在周念满的腹部。
周念满的身体微微绷紧，但没有喊疼。诺无感觉到孩子在她怀里轻轻抖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轩辕夔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能感觉到那个东西。
它藏在周念满的小肠和胃之间的缝隙里，像一颗黑色的、长满了细小触须的种子。那些触须扎进了孩子的经脉和血管，和血肉纠缠在一起，拔一根就会带出一片血。
“怎么样？”诺无小声问。
轩辕夔没有回答。他的电弧手指在周念满的腹部缓缓移动，像是在用最细微的电流去感知那个东西的形状和边界。蓝色光芒沿着孩子的皮肤表面游走，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过了大约两分钟，轩辕夔收回手，睁开了眼睛。
“怎么了？弄不出来吗？”诺无急了。
“能弄。”轩辕夔说，声音很轻“但它扎得很深。我不能硬拔，得用电流一点一点地烧断那些触须，再把本体引出来。”
“那……对满崽有伤害吗？”
“会疼。”轩辕夔看了她一眼“但比硬拔小得多。”
诺无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周念满。孩子正仰着头看他们，眼睛又圆又亮，虽然烧得脸红红的，但眼神很安静。
“满崽，”诺无认真地对他说“这个哥哥要帮你治肚子，会有点疼，你能忍住不？”
周念满看了看轩辕夔，又看了看诺无，然后用力点了一下头。
“我是男子汉。”他说。
“那好。”轩辕夔说，然后手指再次落在周念满的腹部。
这一次，光芒比刚才更亮、更密集。蓝色的电弧从指尖分散成几十条极细的丝线，像绣花针一样探入周念满的皮肤，沿着经脉的走向向深处推进。
周念满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小脸皱成一团，嘴里发出压抑的哼哼声。诺无紧紧抱着他，一只手覆在他的额头上，小声地、不停地念叨着：“乖，马上就好了，马上就好了……”
每一根电弧丝线都稳得像被固定住了一样，精确地烧断那些黑色的触须。一根、两根、三根……每烧断一根，周念满的身体就抖一下，但那种抖和之前被灵力触碰时完全不同——之前是剧痛，现在是某种深处的、钝钝的酸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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