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以后不许再吓我了
夜已经深了。
夏雪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坐起来,看着眼前漂亮的房间。这个房间是很早之前韩零冽为她准备的,他总是那么细心,知道她全部的喜好。
她下床,走向他。
走廊的夜灯调到了最暗的一档,昏黄的光线像稀释过的蜜糖,薄薄地铺在深色的木地板上。她的脚步放得很轻很轻,像个做贼心虚的小偷。
他房门口坐着守夜的随从和护士,墙上的大屏幕时刻监控着他的心律变化。
她朝阿坤和护士做了个“嘘”的动作,她可不想让他发现她来了;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在为他难过;更不想让他知道,她担心他担心到睡不着觉。
她给自己找的理由是:只是路过,顺便看一眼。
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缝。她侧身闪了进去,动作轻得像一阵风。
房间里很安静。
窗帘拉了一半,月光从缝隙里斜斜地照进来,在床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光影。韩零冽侧躺着,呼吸均匀而绵长,被子只盖到胸口,一只手搭在枕边,手指微微蜷着,像是睡梦中还在抓着什么。
床头有吸氧设备,床头柜上放着两瓶药和一盏小夜灯,光线柔得像旧时光。
夏雪赤着脚,慢慢走近,在他床边蹲了下来。
月光正好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比白天柔和许多。睡着的时候,那些清醒时刻意维持的从容和克制都褪去了,露出底下真实的模样——浓密的睫毛微微卷翘,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梁高挺,嘴唇微微抿着,眉头却很舒展。
没有白天偶尔会浮上来的疲惫和隐忍。
只有安宁。
夏雪看着看着,眼眶就酸了。
她想起他躺在ICU里的那个样子——浑身插满管子,脸色灰败得像一张纸,监护仪上的数字跳得她心惊肉跳。那时候她以为他要死了,以为她这辈子最后一面就是在玻璃窗外隔着距离看的那个模糊的轮廓。
而现在,他就这样安静地睡在她面前,呼吸平稳,胸口轻轻起伏着,像一个普通的、健康的、只是睡着了的人。
她想伸手摸摸他的脸,想确认他的体温是不是正常的,心跳是不是有力的,是不是真的从死神手里抢回来了。
可她的手悬在半空中,迟迟落不下去。
万一弄醒他了呢?
万一他发现她半夜偷偷跑进他房间了呢?
她不要面子的吗?
可她想留下来。
就再看一会儿,一小会儿。
她把悬着的手缓缓收回,抱住了自己的手臂,把下巴搁在他床边上,目不转晴地看着他。
月光一寸一寸地挪动,从他眉骨移到鼻尖,又滑到他的下颌线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夜风吹动窗帘,带来窗外竹叶的沙沙声。
她的腿有点麻了,却没有要挪动的意思。
就在这时,床上的人忽然动了。
他的眼皮轻轻颤了颤,然后缓缓睁开了。
那双眼睛还带着睡意,迷蒙地眨了两下,然后渐渐聚焦,落在了蹲在床边的夏雪身上。
夏雪整个人僵住了。
像一个半夜偷吃被发现的小孩,被当场抓包,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瞪大眼睛看着他。
完了。
她下意识地想站起来跑,可腿蹲麻了,刚一动就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她慌忙扶住床沿,姿势狼狈极了。
韩零冽没有问她为什么在这里。
他慢慢撑起身体,靠在床头,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疑惑,只有一种很轻很轻的、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温柔。
“过来。”他哑着嗓子说,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低沉。
夏雪站在原地不动,耳根烧得通红。
“腿麻了?”他问。
她不说话。
他叹了口气,微微侧身,掀开被子的一角,拍了拍床边的位置。
“上来。”
“我不要。”她终于憋出两个字,声音却发虚。
“地上凉。”他看着她光着的脚,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夏雪低头看了看自己踩在地板上的赤脚,脚趾不由自主地蜷了蜷,确实有点凉。
她犹豫了两秒,然后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我上来可以,你不许乱想,不许乱动,不许碰我。”
韩零冽弯起嘴角,乖乖点头:“好。”
夏雪绕到床的另一边,小心翼翼地爬上床,远远地贴着床边躺下,跟他之间隔着几乎半米的距离。她拉过被子的一角盖在自己身上,身体绷得像一根弦,僵硬地平躺着,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躺着。
过了一会儿,她感觉到床垫微微动了动。余光里,他朝她的方向挪了一点点。
“说了不许乱动。”她立刻警告。
“我没碰你。”他的声音带着笑意,“只是近一点。”
又是一阵沉默。
夜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他的呼吸很轻很缓,像怕惊扰到她。而她的呼吸却有些乱,心脏跳得不争气地快。
“韩零冽。”她忽然开口了。
“嗯?”
“你的心跳声。”
“嗯?”
“我听到了。”她的声音闷闷的,“比你睡觉之前快了一些。是因为我在这里吗?”
他没有否认。
夏雪咬了咬嘴唇,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他的方向挪了过去。动作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在这样安静的夜晚,每一次细微的移动都清晰得像慢镜头。
终于,她的肩膀轻轻碰到了他的手臂。
她停了下来。
“你的心跳又快了,你要控制好情绪。”她说。
“嗯。”他的声音有些哑,“你碰到我了。”
“你不是说好了不碰我吗?”
“是你在碰我。”他反驳道。
夏雪噎了一下,恼羞成怒地想往回缩。可就在她刚要挪开的瞬间,他的手轻轻地、试探性地覆上了她放在被子外面的手背。
她没有抽开。
“说好的不碰我呢。”她嘟囔着,声音却软得像棉花糖。
“是你先碰我的。”他的拇指在她的手背上极轻极慢地摩挲了一下,“我碰回去,不算犯规。”
“你强词夺理。”
“嗯。”
夏雪没有再说话,也没有把手抽回来。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他指尖的温度——终于不再是凉的。他的手指比之前有了一点肉,骨节不再那么硌人,体温也恢复了正常,暖暖的,干燥的,像初春的阳光。
“韩零冽。”
“嗯。”
“你吓死我了。”她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丝哭腔,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你知道吗。”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紧了一些。
夜风轻轻吹动窗帘,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落在他弯起的嘴角上,落在她终于放松下来的眉间。
过了很久,就在他以为她已经睡着的时候,她忽然又开口了。
她的声音困倦而软糯,像一只终于肯露出肚皮的猫:“以后不许再吓我了。”
他侧过头,看着她半张脸埋在枕头里、睫毛轻轻颤动的样子,弯起嘴角,声音低得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心跳。
“好。”
她往他的手心里缩了缩,终于沉沉睡去。
而他握着她的手,一夜未眠。
不是因为病痛,是因为舍不得闭眼。
他的女孩终于回来了,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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