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7章 如懿266
绿绮指尖转动珠串的动作未停，细响簌簌，落在静谧夜色里。
太后今日无端留下所有阿哥，绝非一时兴起，只是现在一时不好打探，她只能等。
她也相信她的儿子能做出正确的决定。
绿绮在等一个结果，慈宁宫灯火灼灼，棋盘之上黑白棋子厮杀良久，终是落定最后一子。
永珣险胜永琏半子。
一旁观望的钮祜禄雪云看着棋盘，得到她要的结果便不再多留，悄无声息转身退了出去，隐入夜色之中。
……
偏殿之中宫人鱼贯而入，她们手上端着描金食盘，盘上碗中盛着的是珍珠豆腐羹。
是鲜虾汆成圆形虾丸，搭配细嫩豆腐，在清鸡汤中慢炖，其汤色清亮，鲜而不腻。
太后鼻尖触及到一缕清甜鲜香，目光轻轻扫过羹汤，心中瞬间知晓，看来是永珣赢了。
太后面上带着温和笑容，只招呼道，“你们都累了吧，不必拘谨，坐下尝尝这羹汤。”
众阿哥举盏品尝，满口清甜鲜润，连连称好。
片刻休憩过后，众人随太后一同折返回去。
永珹一入道便笑着开口，“你们对弈，谁赢了？”
永珣闻言，眼中一片清亮，面上扬起温和无害的笑，故作谦逊的微微耸了耸肩，坦荡自然道，“自然是二哥赢了。”
“二哥自幼天资聪颖，远超我们这些兄弟，我们谁也比不上二哥半分。”
永琏眸光落在永珣身上，随即顺着他的话，点头默认了。
太后将兄弟二人的动作尽收眼底，眼中有些意味深长，“是啊，永琏自小聪慧，素来是最出众的。”
一旁的永珹眼中闪过狐疑之色，他的目在太后、永琏、永珣三人之间来回打转，心头隐隐觉得不对劲。
他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但就觉的古怪，可三人无半分异样，让他看不出半分不对劲之处。
永珹终究只能暗自嘀咕一句，莫非，真是自己多心了？
无人解答他心中的疑惑，殿内依旧是一派和睦光景。
不多时，太后挥手命诸位阿哥尽数退下。
一众阿哥躬身告退，纷纷踏出了慈宁宫。
永珹走在人群末尾，他走到暗处悄悄回头打量慈宁宫，目光留意了片刻，见始终没有宫人匆匆追出传唤永珣，悬着的一颗心才彻底放下。
看来，方才的棋局，当真只是寻常兄弟消遣，并无半分特殊之处。
他彻底放下警惕之心，转身大步离去。
夜色沉沉，永珣走到了皇宫门口。
正当他准备出宫之时，一名身着青衣的宫人快步上前，拦在他身前。
宫人双手捧着一方紫檀小木盒，恭敬递上，小声道，“王爷，这是太后娘娘特意吩咐奴才，留给王爷的东西。”
永珣眸光微顿，他抬手接过木盒，宫人见他拿了木盒，不再多言，躬身一礼后，消失在宫墙暗影之内。
晚风微凉，永珣低头，抬手打开紫檀木盒，他看了一眼，迅速合上木盒后，将木盒递给贴身跟随的小太监，又耳语了几句最后道，“尽快将这东西交给额娘。”
“切记，别让人看见你去了额娘宫中。”
小太监得了永珣的吩咐，一路上格外的谨慎，一见殿内见到绿绮便将紫檀木盒高举过头顶，“娘娘，这是王爷让奴才送来的。”
紧接着，他将慈宁宫今夜发生的事娓娓道来。
绿绮听罢抬手接过木盒，打开内里是一支赤金东珠凤簪。
赤金累丝垒出凤凰展翅之姿，凤首高昂，羽翼层叠，双目嵌红宝，翅尾错落垂落十余颗东珠，颗颗莹白无瑕，珠光柔润。
她伸手拂过那颗颗圆润东珠，触感微凉，太后下注了。
又忆龙纹印章一事，她心道还有皇后。
太后和皇后都将宝押在了永珣身上，日后她能做的事就更多了，思绪纷飞间，她合上了木盒。
次日清晨，晨光和煦，皇上处理完政务后，心中始终惦念昨夜太后无故留诸阿哥的事，他满腹疑虑，终究按捺不住，欲来试探绿绮口风。
落座品茶片刻后，皇上状似随意闲聊道，“皇额娘昨夜留了所有阿哥，折腾大半宿，朕瞧着不像是寻常家人闲谈，你可知皇额娘昨夜此举是有何深意？”
绿绮早已备好了说辞，面上带着笑，悠悠开口回道，“皇上说笑了，哪里有什么深意。”
她语气轻快，仿佛全然不知皇上深意，只作寻常闲谈模样。“今早永珣一早便来臣妾宫中，跟臣妾好好诉了一番委屈呢。”
皇上挑眉，微露诧异，“哦？受了委屈？”
绿绮笑容浅浅，“昨夜太后留诸位阿哥在殿中赏画，因体恤端亲王体弱，吩咐让永珣陪着端亲王歇息闲谈，免得端亲王独处无趣。”
“谁知端亲王闲极无聊，执意要拉着永珣对弈解闷，端亲王棋艺精湛，永珣哪里是他的对手？”
“结果永珣被端亲王杀得落花流水，输得满腹怨气。”
她故作嗔怪道，“永珣孩子气，输棋不甘，闹了些许小脾气，最后还是端亲王取出自己珍藏的一方印章赠予永珣，好生哄着，才让这孩子消了闷气。”
“就为这事儿，今早永珣跑到臣妾面前絮絮叨叨说了好一通呢。”
皇上听罢，眼底疑虑消了两分，但却并没有完全相信绿绮说辞。
陪着绿绮用了午膳，皇上才离开，却是没回乾清宫，而是去了长春宫。
长春宫内药香淡淡，富察琅嬅一身素色软缎，倚在软榻之上，因久病她的面色带着苍白，唇也不似常人那般红润。
见皇上来了，她欲起身行礼，被皇上抬手拦下。
皇上随意落座，问了几句绵德近日过的怎么样才状似无意道，“朕听闻，昨夜永琏与永珣在慈宁宫对弈，永珣输了棋局，闹了些许小脾气？”
他仿佛真的只是在说兄弟间的趣事，但眼中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富察琅嬅不动声色道，“原来是这样。”
“今日永琏一早便派人将自己珍藏的一方碧玉章送给了永珣，那方玉章雕工精细，他素来爱惜，从不轻易示人，更别提赠予旁人。”
“臣妾还纳闷永琏怎么突然舍得割爱了，如今听皇上一说，臣妾才算明白。”
富察琅嬅笑容温婉，说辞滴水不漏，完美承接了绿绮先前的话，“原来是昨夜下棋，永珣输给了永琏，闹脾气了，永琏才忍痛拿出自己最宝贝的玉章安抚弟弟。”
皇上听后没说什么，只温声叮嘱了富察琅嬅几句，让她安心静养，又嘱咐宫人尽心伺候皇后与绵德，不可怠慢。
之后皇上才离开长春宫回了乾清宫。
乾清宫中窗明几净，帝王心中却仍然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微妙疑虑。
皇上背手立在殿中，慢慢踱步，一步一步，步声悠长，心思翻转。
片刻思索过后，皇上已然有了主意。
一方碧玉印章，既是兄弟间嬉闹相赠的玩物，那便一见便知真假。
他抬眸看向一旁的李玉，语气平淡，仿佛是随口吩咐，“让永珣过来，并让他将永琏赠予他的那方碧玉章一并带进宫来。”
李玉眸中闪过暗光，随即应是。
等李玉退下后，皇上看似神色淡然，眼底中却藏着一丝浅浅的警惕之色。
不多时，殿外传来太监通传声，永珣来了。
他一身石青色常服，入殿后规规矩矩的行礼，“儿臣参见皇阿玛。”
“起来吧，”皇上抬了抬手，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方才听闻，永琏昨日下棋赢了你，赠了你一方碧玉章哄你开心？”
“朕闲来无事，听闻那玉章雕工极好，也想看看那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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