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我可以走了吗？
……
峰景园。
黎妮站在玄关，脸上素着，头发松松挽在脑后，薄针织衫套得随意，配一条垂感长裤，褪去了平日里的精致，一夜未眠的倦意沉沉压在眉眼间。
她拎包出门，刚拿出手机想给王喆打个电话，却瞥见右上角跳着一点残红，电量只剩 3%了。
刚要按灭屏幕，手机震了一下，黎娓发来一条云信：“姐，等下几点出门？去哪吃？”
黎妮捏着手机，眉头微蹙。这才想起前天应了妹妹周末见面。顾家那堆烂事闹得凶，黎娓在家里憋得喘不过气，可能还要来自己这住几天。
于是，她按住语音键说：
“我这边临时有事，可能要晚点回来，你要不先过来，我把钥匙放那个消防箱底下。”
发完语音，她弯腰把备用钥匙塞进门边消防箱的阴影里，转身下了楼。
电梯一路沉到地下车库。
门向两侧滑开，一股带着水泥凉意的空气迎面扑来。
地库里的光比楼上暗得多。
一排排承重柱立在顶灯之间，柱影、车身和墙角连成大片深浅不一的阴影。偌大的空间里没什么人声，远处偶尔响起一声关车门的闷响，很快又被空旷吞没。
黎妮走出电梯。
稍远的位置，一辆宝蓝色宝马三系静静停在那里。
看到这辆车，她脚步不由慢了一下，脑子里却先闪过了那辆据说已经撞烂的B氧得。
紧接着，又是那天的李从武。
其实，昨晚她翻来覆去想了一夜，却始终想不出到底发生了甚么事？
她心事重重地继续朝宝马走去，完全没察觉有两道不怀好意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那是两个男人。
一个体重七十公斤，头发很长，把额头和半边眼睛都遮住了；
一个体重八十公斤，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
他们站在拐角的一根承重柱旁抽着烟，除了盯着黎妮，视线还一左一右地像望风一样看着两旁的过道。
见左右无人。
他们相视一眼，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烟头在墙上戳灭，烟屁股直接揣进了口袋里。
随即，迈动脚步，就像普通找车位的车主似的，一前一后错开半步，不紧不慢地朝黎妮背后走了过去。
黎妮走到宝马旁边，伸手进包，摸出李从武留给她的刀锋钥匙。
拇指按下解锁键。
宝马的天使眼大灯亮起，昏暗的车位骤然多出两片冷白，将超绝腰臀线条勾勒出来。
而就在车解锁的同时，她身后的脚步也明显加快。
两个男人几乎走出了最快的速度，一前一后，径直朝她逼去。
五米。
四米。
三米。
就在这时——
嘀！！！
一声尖厉的鸣笛猛地炸开。 闷沉的回声顺着水泥顶棚撞开，在空荡的地库里来回滚了两圈。
两人浑身一震，脚步齐齐钉在原地，猛地回头。
只见一辆黑色SUV从出口方向斜插过来，稳稳横在两排车位中间。驾驶座车窗缓缓降下，四十来岁的女人探出头，看着他们，似乎想要表达什么。
但两个男人完全懵了，一时都怔在原地。
黎妮也被鸣笛惊得直起身，车门还半开着，视线在 SUV和两个男人之间来回扫，满脸疑惑。
“这边。”
女人开口喊了一声，这才打破两个男人的冻结反应。
他们强忍着不再看黎妮得反应，转身快步走到 SUV 旁，拉门钻了进去。
车门刚带上，SUV立刻平稳提速，滑向地库出口。
“怎么了？”
副驾上的男人皱着眉，压着声音问。
女人没吭声，直接拿起中控台上的手机，划亮屏幕递到他们眼前。
上面有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只有五个字：
“有情况，停手！”
……
专案组办公区。
程斌补了个觉，只睡了两个多小时。
人醒了，脑子却像灌了铅，里面充斥着乱麻一般的思绪，与一种挥之不去的魔音。
他去洗手间拧开冷水，弯腰洗了把脸，抽了两张纸胡乱擦干，去了胡岩办公室。
刚到门口，胡岩正好放下电话，看着他说道：
“李从武的律师来了，硬性传唤时限快到了，法制那边刚来电话，问我们要不要转拘留。”
程斌没吱声。
胡岩接着说：
“张芸那份口供翻了，现在没有什么实质性的线索指向他，不能因为他这个人，就说他有嫌疑。
“而且我觉得他的作案动机确实也有点牵强，就因为写了那本书跟熊方德他们产生的矛盾，感觉从他们三方的角度看，都完全没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要说李从武是因为知道熊亮要对付他，就设计把他们都杀了，确实不符合正常情理。
“先放人吧。
“做好边控，告诉他近期不能擅自离开海州，电话二十四小时保持畅通，随传随到。
“考虑到他这个人不简单，许局已经说过了，会跟电信部门和相关企业单位沟通，对他进行重点关注。”
不知为何，程斌听到这个结果，感觉脸上有点啪啪作响。
但他没有提出任何异议，点了点头，直接答应下来。
不一会，他走出办公室。
一个年轻蜀黍刚好抱着材料从旁边经过，程斌叫住了他。
“小刘，你……”
话说到一半，停了。
年轻蜀黍转过身，等着下文。
程斌看了眼通往办案区的门，抬手在后颈上捏了捏，说道：
“算了，你忙吧。”
程斌说完，还是自己往审讯室去了。
一路走到门前，昨晚李从武“算卦”的过程，又在脑中从头过了一遍。
他实在想知道，人就坐在这间屋里，到底是怎么把那些信息推出来的？
带着这个疑问，他推开了门。
李从武早已吃完送来的早餐，正喝着杯中剩下的白开水，抬头看着他，张口就来了句：
“我可以走了吗？”
程斌刚迈进去的一只脚，就这么停住了。
他张了张嘴，突然又什么都问不出来了，最后只从鼻间散出一口气。
扶着门把站了几秒，他把门完全打开，侧身让了让，指着门外说：
“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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