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山水蒙
啊这？
年轻蜀黍夹着烟的手悬在半空，明显愣了一下。
程斌也莫名其妙，皱眉看着李从武说：
“烟瘾犯了？
“一根还不够，还要三根？
“审讯室不可能给你在这抽烟，我们还有事，你要没什么想说的，也不可能陪你一直耗着。”
说完，想连一根都不给了，直接招呼年轻蜀黍走人。
“我不抽。”
李从武淡淡说着，对年轻蜀黍伸出了手：
“我是想告诉你们一点东西，应该对你们很重要。”
年轻蜀黍捏着那根烟，一时间给也不是，不给也不是，只好转头看向程斌。
程斌一头雾水，又盯着李从武看了几秒，终究还是对年轻蜀黍动了动下巴。
年轻蜀黍这才用指尖磕了磕烟盒，又弹出两根黄鹤楼，一起放在李从武手中。但打火机捏得很死，完全没有要给他的意思。
程斌注视着他，眼中满是狐疑。
只见李从武果然没有半点往嘴边送的意思，先将三根烟竖着拢在掌中，垂下眼帘，随后竟缓缓闭上了眼睛。
呼吸渐缓。
眉目沉静。
神情里三分平静，三分肃穆，还有四分让人看不懂的高深莫测。
站在审讯室里的两人头顶问号更多了。
与此同时，指挥室里，许国平、胡支队和几名专案组成员，也正盯着审讯室的监控画面，同样看得满脸惊疑。
只片刻，李从武就睁开了眼。
他从掌中抽出第一根烟，捏住中段，放到面前光滑的桌板上。
指尖轻轻一拧，烟身顿时飞快旋转起来。
紧接着——
第二根。
第三根。
三根黄鹤楼在桌面上各自打着转，速度逐渐慢下来，最终一根接一根停住。
以桌面中线为界。
一根烟头指向程斌和年轻蜀黍这一侧。
另外两根，则朝向李从武。
这是在干什么？
一群人等着李从武解释他这蜜汁操作。
然而李从武不语，只是一味地又把三根烟抓了起来，重复操作。
一根，两根，三根。
一遍，两遍，三遍。
好家伙。
程斌终于按捺不住：“不是，你这到底在干什么？”
李从武恍若未闻。
而他的耳麦中，却有一个见多识广的广海本地蜀黍，在指挥室里不确定道：
“他这不会是在起卦吧？”
周围几个人同时转头。
老蜀黍指着画面里的三根烟：
“就是周易占卜，六十四卦。
“我听说这一般都是用铜板或者硬币，用正反组合代表阴阳爻，连续仍六次，可以组成一卦。只是他现在用烟代替了。
“看来那个记录仪画面里他烧的纸，八成就是道教那种符纸。
“他真懂这些吗？”
此言一出。
几个上半夜才看过那段行车记录仪的人，神情顿时变得更加怪异。
“符纸？”，之前并不在场的许副局长头顶冒着问号。
胡支队见他发问，便低声把这位龙王老师一边开车一边烧纸的行为，以及他喜欢跑到慧州罗浮山寻仙访道的情况简单说了。
这时。
李从武终于彻底停了动作。
那个说他像在起卦的蜀黍没猜错，桌上三根烟烟，正好被他转动了六遍。
但他还是没说话，只是垂眼看着桌面，状若有思。
程斌的耐心已经被磨到了极限。
讲真。
也就是面前坐的是这位龙王老师。
要是换成其他嫌疑人在审讯室里这么搞，他早就拍桌子把烟砸个稀巴烂，厉声呵斥别在这里装神弄鬼了。
就在他又欲出声质问时，李从武终于再次抬头，看向他，口中淡淡吐出十字：
“你们被一个女人误导了。”
啊这？
程斌先是微微一怔。
下一秒，心里却猛地一紧。
这句话乍听之下信息量极少，甚至没有点出任何具体的人和事。
可他稍微一想，信息量却大得惊人。
女人。
他立刻想到了那个报案说王勇失踪的女人。
问题也随之而来——
李从武怎么知道是女人？
就算他猜出那五个人是因为报案才被警方知道的。
但他又怎么肯定，来报案的是女人。
而且她是一个人来的呢？
还有误导？
误导什么？
他到底在说什么？
另一边的指挥室里，一双双眼睛，也同样透着惊疑。
“你在说什么？”
程斌愣了好几秒，才努力控制着表情，问道：
“什么女人？”
李从武扫了眼在桌上的三根烟：
“刚才我给你们占了一卦。
“上艮，下坎，卦名叫‘山水蒙’。蒙在鼓里的蒙。
“其中，六三爻动，变卦为‘山风蛊’。蛊惑的蛊。
“蒙卦的六三爻辞说：勿用取女，见金夫，不有躬，无攸利。
“这是借嫁娶之象作比喻，放在你们查案这件事上——
“勿用取女，就是对你们非常关键的一个女人，不能相信。
“只因她‘见金夫，不有躬’，已被有权有势的男人威逼或利诱，给你们提供错误情报，误导你们，把你们带沟里。”
顿了顿，看着面前已经目瞪狗呆的程斌和年轻蜀黍，最后补充道：
“你们突然发现五个与案件关联的失踪人员，应该是因为有一个女人的主动报案吧？
“不要信她！
“她背后有鬼，突然来报案，必有蹊跷。
“她对你们说的话，八成也是背后这个鬼，故意让她告诉你们的。”
啊这！？
程斌彻底失去表情管理。
指挥室里也安静得落针可闻。
一时无人说话，怔怔看着面无表情坐在三根烟前的男人，瞳孔都止不住的小幅颤动。
心里回想着他诡异莫名却一语中的的话。
耳畔震响着一个鬼字。
在这正气凛然的警局里，很多蜀黍眼底竟透出了一分……惊悚之色。
程斌愣了好一会，才恢复思考能力，再也顾不上掩饰自己的表情，脑筋急转，分析着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首先排除李从武真是用卦算出那个女人的。
那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呢？
程斌很快想到，他会不会是因为把王勇的情况都摸清楚了，甚至连王勇这个女朋友都摸到了，然后通过刚才自己透露给他的消息，连猜带蒙，所以才能说对真实情况。
可这推理，纯逻辑上说得通，但落到现实里就很牵强了。
而且李从武还说这个女人没说实话，跑来报案也是受人指使？
这又是怎么得出的结论？
如果这纯属胡诌，那他说这些的目的是什么？
能起到什么作用？
就在他和专案组的其他人脑瓜嗡嗡响，还在喷涌十万个为什么的时候。
李从武漫不经心抬手拿起一根烟，在桌面随意拨弄着，又开口道：
“见金夫不有躬，下又临坎，坎主酒，主夜，也主淫佚，说明这个女人从事过陪酒之类的特殊职业；
“女象落三，数入三旬，又不过五七。她的年纪在三十到三十五之间。
“看时局，人落艮宫，艮居东北。按海州的方位来看，她应该住在龙山区。
“再看应期，亥子交界。她出现在你们面前的时间，应该在晚上十一点左右。”
啊这？
程斌又震惊了。
他详细了解过女人的情况，也让人跑到她家调查了情况，自然知道李从武说的这些完全没错。
而前几点也就罢了。
如果硬说李从武本来就知道这女人，那查到她以前做过什么，看起来多大，住在哪里，都能解释。
可报案时间这就很难解释了。
这女人几点走进派出所，他怎么可能坐在审讯室里就能知道？
除非这女人报案也是他提前安排的。
但这就更矛盾了，根本解释不通。
他的脑子已经完全乱了，而面前响起的魔音，却还在持续入耳。
“六壬取服色，干为外，支为内，天盘为上身，地盘为下身。
“旬遁见丁，丁火主赤，她今天穿的衣服是红色。
“身落未，未为杂气，乙丁己三气并藏，色不专一。下装是杂色。”
指挥室里的众人听到这里，也不知是谁带的头，接二连三都看向侧面一块方便与办案区对话的监控屏。
只见一个C杯女人神情焦躁不安，正站在打开的一间休息室门口，对着一个B杯值班的阿姨说着什么。
她上面穿着一件薄款细肩带上衣，红色；
下身穿着一条高腰中长裙，红蓝灰撞色。
一个亲身参与过6.18连环杀人案的蜀黍见此情景，脑中清晰浮现了似曾相识的情形，以及回响在南湾分局楼道中的魔音：
“凶手是个外卖员……年龄在25-35岁区间……外省户口……在老家应该有过治安处罚记录……凶手是个外卖员……”
而其他人虽然没有亲临，但都有耳闻，几乎也都不约而同出现了一致的联想。
就在这时，只见在办案区值班的B杯阿姨把C杯女人劝了回去，然后转身看向监控，抬手按住胸口的通讯器咪头。
“老余，胡支、程队在你那边吗？这个张芸吵着要回去，说她例假来了，肚子疼得厉害。”
一个蜀黍身上的通讯器传出声音，在指挥室里非常清晰，但……无人回应。
而几乎就在B杯阿姨的声音落下后。
三号审讯室的监控设备，在短暂的沉默后，再次传来淡淡的魔音：
“天后入课，血支、血忌同时见象；
“但察课无白虎刑克，血不在伤，乃天癸之候。
“她今天正逢月事。”
啊这？啊这？啊这？啊这？啊这？啊这？啊这？啊这？啊这？啊这？啊这？啊这？啊这？啊这？啊这？啊这？啊这？啊这？啊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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