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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9章 自己 也是没办法


三个人坐在会议室里,苏白念一个人坐在对面,面前放着一杯白开水,从头到尾一口没喝。他的姿态还是那副老样子——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目光平静地看着对面的三个人,像是在听一场跟他毫无关系的汇报。

郑国栋压着火气,语气尽量平缓地开了口。

我跟他说,你的报告我们都看了,内容我们不评价,有道理的地方局里会认真研究。

但是你必须明白一个基本的程序——你是省局的工作人员,你写的任何涉及全省政策调整的报告,都应该先走局里的内部程序,经过班子讨论研究之后,由局里统一上报。

你这样直接送到省领导那里,把局里的集体决策程序放在什么位置?你考虑过局领导班子的感受吗?

苏白念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微微歪了歪头,用一种理所当然到近乎天真的语气说:“程序?那个报告我已经写好快一周了,放在办公室里没人看。”

“我找过孟主任,他说最近忙,让我等等。”

“我可没时间等,那个资金分配方案下周就要上省里的专题会,如果我不赶在会前把意见递上去,方案一定下来,再改就来不及了。”

“我不是不尊重程序,是在程序太慢的情况下选择了一个更有效率的做法。”

刘长林当时就忍不住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茶杯里的水都溅了出来。

他指着苏白念,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颤:“你这是什么态度?你觉得自己是谁?”

“你是部里派来的专家不假,但你现在在江东省文物局工作,你就要遵守这里的规矩!”

“什么叫‘程序太慢’?程序就是规矩,规矩就是纪律!你这样做事,把郑局放在什么位置?把整个局领导班子放在什么位置?”

苏白念面不改色地看着暴怒的刘长林,嘴角甚至又浮现出那个让人恨不得一拳打上去的淡淡的嘲讽笑容。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争辩,只是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说了一句话,那句话像一把钝刀,慢慢地、不紧不慢地割在在场三个人的心口上。

“刘主任,你说的这些,我不是不理解。”

“但是我想问一句——你们的规矩,是用来保护文物的,还是用来保护你们自己的?”

“如果是为了保护文物,那我觉得我的做法没有问题。如果是为了保护你们自己的位置,那抱歉,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帮你们维护权威的。”

郑国栋苦笑着摆摆手,“陈老板,你不知道当时老刘那脸色......啧啧!”

刘长林张着嘴,脸红得像要滴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孟成业低着头,眼镜片反着光,看不清表情,但握着笔的手在微微发抖。

郑国栋闭了一下眼睛,那一刻他真想拍案而起,指着门口让苏白念滚出去。

但他最终还是没有。

自己用了极大的意志力把那股冲到嗓子眼的怒火又咽了回去,睁开眼睛的时候,脸上甚至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苏专家,今天我们三个人跟你谈,是为了工作,不是针对你个人。”

“你说的话,我们记下了。但我希望你也能记住我今天说的话——”郑国栋一字一顿地说,“在这个单位里,有组织,有纪律,有程序。”

“你可以在专业领域里坚持你的标准,但在行政事务上,你必须服从局党组的集体领导。这是底线。”

苏白念听完之后,站起身来,微微点了一下头,说了一声“我知道了”,然后转身就走了。

跟之前每一次谈话一样,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改变。第二天他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该怎么说还是怎么说,就好像昨天那场剑拔弩张的谈话只是一场跟他无关的表演。

那天晚上,郑国栋回家之后坐在书房里,连灯都没开,一个人在黑暗里坐了很久。他老婆来敲门问他吃不吃饭,他应了一声,但没有动。

他的脑子里反反复复转着同一个问题:这个苏白念,到底该怎么办?

“陈老板,我是局长,是单位的一把手,理论上他对单位里的每一个人都有管理权限。”郑国栋摊开双手,一脸的无措,“但问题是,苏白念是上面调派下来的专家,挂职期一年,人事关系不在省局,年度考核也不归省局管,挂职结束之后拍屁股就走。

“您说说,我拿什么管他?处分?管不了;调岗?人家本来就是来挂职的,你把他调到哪里去?”

“扣工资?工资是原单位发的。你手里所有的管理工具,对这个人来说都是无效的。”

听郑国栋说到这里,陈阳不由抿了一下嘴唇,这就形成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局面:一个局长管不了一个挂职专家,而这个挂职专家却在单位里搅得天翻地覆。

下面的人看着郑国栋,眼神里的意思他都读得懂——“郑局,你不是局长吗?怎么连个人都管不住?”

这种压力比苏白念本人的所作所为更让郑国栋难受。

郑局长觉得自己就像一块夹心饼干,两边都在用力地挤他。

一边是上面的领导——苏白念是他们调派下来的,你对苏白念怎么样,上面的领导都在看着,搞不好就会被认为是针对上面、不服从上级安排。

另一边是苏白念本人——油盐不进,软硬不吃,你说什么他都听着,但听完该怎样还怎样,完全把你当空气。

郑国栋表示,自己这辈子在机关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什么样的刺头没见过?软的硬的,明的暗的,到最后总有办法把人收拾服帖。

但这一次,他是真的没辙了。

最让郑国栋感到愤怒和屈辱的,是苏白念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轻蔑。

他看你的眼神,跟你说话时的语气,那种微妙的、若隐若现的疏离感和居高临下的姿态,无一不在传达一个信息:你们这些人,跟我不是一个层次的。你们的规矩也好,权威也好,在我眼里一文不值。

郑国栋当然明白苏白念为什么敢这么狂。

他有底气,他的专业能力确实强,强到整个江东省找不出第二个能跟他在专业领域掰手腕的人。

他关系硬,他在上面的关系硬,部里科技司的领导对他很看重。

他不是那种没有背景、没有根基的书呆子,他是一只脚踩在地方、一只脚踩在京城的人,地方上的规矩捆不住他。

而郑国栋自己呢?说句不好听的,他谁都不敢得罪。

得罪了上面的领导,他的仕途就悬了;得罪了苏白念,万一人家回去之后在部里说他两句不好听的,他的仕途同样悬了。

郑国栋就像一只被困在玻璃瓶里的蜜蜂,四面的玻璃都明晃晃地照着,往哪里飞都是死路。

所以在今天这场论证会之前,郑国栋想了一个他自认为很聪明的办法。

如果我自己动不了苏白念,那就借一把刀来动,陈阳就是那把刀。

郑国栋精心安排了这场戏:先由自己出面通知苏白念,再由孟成业追加一个电话,由刘长林充当见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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