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三章 两难之选
电话那头的欧阳北城声音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期许：“周愚，这次京都的行业峰会非同小可，工信部和国资委都有领导出席，届时还会发布未来五年的产业规划方向。你这几年在基层做得不错，也该出来见见大场面了。”
周愚握着话筒，目光落在办公桌上那份摊开的日历本上。红色的日期圈着两个重叠的标记：一个是三天后飞往京都的航班，一个是本周五韩氏集团技术公关方案最后敲定日期。
“老师，我知道这次会议的重要性……”周愚斟酌着措辞，“只是澹澹总那边正是多事之秋，设备故障技术公关还没有眉目，我若此时离开，怕是……”
“怕什么？”欧阳北城打断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师长式的责备。
“你以为守着一个快倒闭的厂子就是尽忠职守？周愚，格局要打开。你现在是光宇集团的总经理，不是看大门的保安队长。有些事，不是非要你们自己亲力亲为的，哪有元帅亲自去冲锋陷阵的道理？那叫匹夫之勇！你这总经理要是天天忙着修设备，那高薪聘请来的技术专家岂不是都成了摆设？”
周愚苦笑。
他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刚才在韩氏集团门口那一幕，那些所谓“专家”虎视眈眈的嘴脸，他看得清清楚楚。
江城太小，光宇的困境不是靠抠门岗制度就能解决的。若真能借这次峰会接触些上层资源，说不定比在本地死磕更有出路。
“而且，”欧阳北城语气放缓了些，“你师母特意嘱咐我带你去的。她说你年纪不小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澹澹那孩子，我们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
周愚揉了揉太阳穴。
果然，师徒情分是明线，儿女姻缘才是暗线。
花木槿和欧阳北城夫妇这点心思，他如何看不透。
洛澹澹是好，能力强，家世匹配，模样也出众。
可不知为何，他心里总觉得还差着点什么，像是拼图少了一块关键的角。
脑海里不经意间闪过了一个女孩的笑脸儿，那是失联几天的苏倾倾。
“老师，澹澹那边正是关键当口……她应该想去，正好可以借机拜访几位业内的前辈。”周愚转移话题，“只是我们两个人都走了，那个订单……”
“订单订单！你就知道订单！”欧阳北城提高了声调。
“周愚，我不是反对你冲锋一线，但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你不要光盯着自己鼻尖上的那一小块儿，你要想清楚，你现在是光宇的总经理，你的决策关系到几百号员工的饭碗，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
电话挂断后，周愚坐在椅子上久久未动。
窗外夕阳西斜，给光宇大厦蒙上一层黯淡的金红色。
他想起五年前那个暴雨夜，自己刚接手光宇时的情景。
那时候他是孤家寡人，身边什么人都没有，只有一个同样年轻的黄勇可用，却觉得只要咬牙挺住，总能熬出头。
现在呢？
虽然手下可用的人不少，但是很多事，他仍然撒不开手。
当年父亲突然中风失语，自家表舅任义接手的项目突然暴雷，公司元老个个虎视眈眈，随时要把他赶出光宇集团。
刚才在韩氏门口，他看见韩晓默望着厂牌时那种落寞的眼神……
虽然她早已不在韩氏了，但那是她父母一辈子的心血。
这就是一样的道理。
如今光宇集团与韩氏早已不是竞争关系，早已成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啦。
“咚咚……”
敲门声响起。洛澹澹端着一杯咖啡走进来，轻轻放在他面前。
“老师那边……很难办？”她问得含蓄，目光却锐利。
周愚点点头，将峰会的事简单说了。
“我们不在的这几天，万一韩氏那边再生事端……”
“有韩总在。”洛澹澹说得轻描淡写，却自有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她虽然有时候比较强势，容易走极端，但她毕竟做过韩氏的当家人，是见过大风大浪的，牵头攻坚设备故障的话，应该可以胜任的，倒是这次峰会……”
她顿了顿，“周愚，这是个机会。江城太小了，企业要做强做大，不能只盯着本地这一亩三分地。”
周愚抬眼看她。洛澹澹今天穿了件烟灰色的西装套裙，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整个人透着干练与疏离。
他知道她说得对，可心里那点莫名的抵触从何而来？
“澹澹，”他忽然问，“如果让你选，你会怎么选？”
洛澹澹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我选哪个不重要。重要的是，周愚，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你身后站着光宇几百名员工，还有……”
她声音低了些，“还有等着看你笑话的那些人。你走出去，代表的是江城民企的脸面。”
她这话没说完。
周愚却听懂了。他若退缩，外人只会说光宇的周愚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守着个破厂子坐井观天。
他若去了，哪怕只是露个面，也是一种姿态。
——光宇还站着，他周愚还站着。
“对了，”洛澹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下午韩氏那边传来消息，那位‘罗老’确实在省里告了一状。江市长亲自打了电话过来，话说得虽然不重，但明显听得出来，这让他很作难。”
周愚眉头一皱：“江韶刚？”
“嗯。他说让我们‘注意方式方法’，别把上头的关系搞僵了。”
洛澹澹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他们按之前的交代回了话，说韩氏集团早已改制，只是正常执行保密制度，欢迎领导随时莅临指导，但谢绝无关人员参观。”
周愚忍不住笑了。
洛澹澹办事，总是比他想得更周全。
这种企业家的智慧，仿佛是与生俱来的一般。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既要端好自己的饭碗，又得搞好外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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