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6章

一切看起来都和从前一样。

但我知道，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

姬千月、青萝、灵儿三人依旧在混沌大茧中沉睡着。

她们的伤势太重了，尤其是灵儿，胸口那道死灰色的长鞭印记依旧在缓慢地扩散，不断地侵蚀着她的神魂。

我用混元本源凝聚出的大茧虽然能够暂时稳住她们的伤势，但想要让她们彻底恢复，还需要很长的时间。

张凡、梁凡、张九幽三人的情况稍微好一些。张凡的双肩已经被我重新接上，但那双贯穿他肩膀的虚无触手留下的伤痕，却依旧在隐隐作痛。

梁凡的红尘愿力本源几乎枯竭，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但至少还能勉强行动。

张九幽失去的双臂正在缓慢地重新生长，但新长出来的手臂明显比之前要虚弱得多。

至于那些残存的十几位仙王，情况则更加糟糕。他们中的大部分人，仙王本源都受到了不可逆的损伤，就算能够活下来，修为也会大幅跌落，甚至有可能永远无法恢复到巅峰状态。

这就是我们现在的处境。

曾经威震诸天、统御八百方大界的仙王会，如今只剩下了这么一点残兵败将。曾经位列仙王榜第七、自诩为诸天至高的我，如今连自己的女人和兄弟都保护不了。

我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长夜，我们接下来去哪里？”我问道。

李长夜收起了鱼竿，站起身来。他望了一眼远方那片灰色的深渊，然后转过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跟着我走就行了。这片无边界深渊虽然危险，但也是最好的藏身之处。那些虚无牧族一般不会来这里，因为这里没有任何值得收割的东西。”

我跟在他的身后，两人再次踏上了逃亡的路途。

这一次，我们走了很久很久。

在这片没有时间概念的空间中，我不知道我们走了多少天，也不知道我们跨越了多少距离。我只知道，我们经过了一片又一片死寂的虚空，穿过了一条又一条干涸的空间断层，最终来到了一处极其偏僻的角落。

这里是一片破碎的大陆碎片群。无数块大小不一的焦黑陆地碎片，静静地漂浮在暗淡的虚空中，形成了一片诡异的“陆地海洋”。这些碎片上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只有一些早已风化的古老建筑残骸，证明着这里曾经有过文明的存在。

李长夜在其中一块较大的陆地碎片上停下了脚步。他环顾四周，满意地点了点头：“就是这里了。这片区域足够偏僻，周围的虚空结构也很稳定，适合长期居住。”

我站在他身旁，打量着这片荒凉的土地。这块陆地碎片大概有方圆千里大小，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色尘埃，偶尔能看到一些残破的石柱和倒塌的墙壁从尘埃中露出来。在陆地的中央，有一座半塌的山峰，山峰的顶部被某种巨大的力量削平了，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台地。

“这里……曾经是什么地方？”我问道。

“不知道。”李长夜摇了摇头，“可能是上一个纪元、或者上上一个纪元的某个文明的遗迹。在这片无边界深渊中，这样的遗迹到处都是。它们都是被虚无牧族收割之后，残留下来的碎片。”

我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抬起右手。

体内的混元本源开始缓缓运转，那尊布满裂纹的神鼎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轰鸣。我将手掌按在地面上，一股精纯的混沌清气顺着我的手臂涌入大地之中。

轰隆隆！

大地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那些覆盖在地表的灰色尘埃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掀起，露出了下方黑色的岩石。那些残破的石柱和墙壁在混沌清气的滋养下，开始缓缓地自我修复，重新组合成完整的建筑。那座半塌的山峰也在颤抖中缓缓升高，山体上的裂缝被填补，被削平的山顶重新变得平整。

短短半个时辰之后，这片原本荒凉死寂的陆地碎片，便焕然一新。

虽然依旧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但至少有了可以居住的地方。

我收回手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体内的本源又消耗了不少，但这点消耗对我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

“接下来呢？”我看向李长夜。

李长夜没有回答，只是用眼神示意我继续。

我点了点头，然后再次闭上眼睛。我将意识沉入体内宇宙之中，锁定了那片承载着圣城的净土。

“出来吧。”

我轻喝一声，双手在胸前结印。体内的鸿蒙宇宙轰然洞开，一道璀璨的金色光柱从我的胸口喷涌而出，直冲云霄。

在那道光柱之中，一座方圆十万里的巨大城池缓缓显化而出。城池的城墙由古老的青石砌成，城中的街道纵横交错，南坊的废弃食堂、护城河边的柳树、中央那道九十九万丈的通天金色光柱……一切的一切，都和我记忆中的圣城一模一样。

圣城缓缓降落在陆地碎片的正中央，稳稳地扎根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

城中的凡人们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纷纷走出家门，抬头望向天空。但当他们发现天空依旧是那片熟悉的天空、街道依旧是那条熟悉的街道时，他们便又恢复了正常的生活，继续着他们日复一日的柴米油盐。

我站在圣城的城墙上，俯瞰着这座承载了我所有记忆与情感的城池。

在这一刻，我突然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不管外面的世界变成了什么样子，不管那些虚无牧族有多么强大，至少在这里，在这座圣城之中，还有人间烟火，还有温暖的家。

“小子，过来。”

李长夜的声音从下方传来。我低头一看，只见他已经坐在了南坊护城河边那块长满青苔的孤石上，手里握着那根竹制鱼竿，竿尖斜斜地垂向碧绿的水面。

我笑了笑，从城墙上跃下，走到他身旁，扯过一根枯木坐下。

“接下来，我们做什么？”我问道。

“过日子。”李长夜淡淡地说道，“该吃吃，该喝喝，该钓鱼钓鱼。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现在天已经塌了，高个子也死光了，那就更不用急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个老家伙，不管到了什么时候，都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但正是他这种看似没心没肺的态度，反而让我那颗沉重的心，稍微轻松了一些。

“长夜，谢谢你。”我认真地说道。

“谢我什么？”李长夜瞥了我一眼。

“谢谢你救了我。谢谢你……一直没有放弃。”我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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