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1章

“他们之所以强大，是因为他们代表的，不是力量，不是神通，而是这整个虚无与存在之间的……最底层规则。”

“在这个你活了数月、活了几个纪元的‘诸天牧场’内部，你用来修行的混元法、轮回道，用来逆天改命的仙王本源……其所有的诞生根基，全部都是在他们制定的‘游戏框架’内完成的。你用人家的笔，在人家给你的纸上，写出了一篇自以为天下无敌的文章，然后想要去把握笔的人给杀了……你觉得，这现实吗？”

我痛苦地闭上了双眼，攥紧的双拳指甲深深地扎入了血肉之中，一滴滴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滴落在陨石上。

李长夜叹了一口气，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继续说道：

“而且，小子，你对他们的恨意，其实大可不必。严格来说……在这无尽的宇宙长河里，他们……其实也算不上什么坏人。”

“算不上坏人？！”

我猛地睁开双眼，血红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他，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愤怒与难以置信：“他们生吞了三个宇宙，他们刚才当着我们的面，抹去了整整八百方大界！万亿凡人，兆亿生灵，在他们眼里连草芥都不如！这叫算不上坏人？！”

“大惊小怪。”

李长夜撇了撇嘴，看了一眼那有些激动的我，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小子，老头子我问你，凡间的农夫，每到了秋天，要把田里成熟的稻谷全部割下来，存进谷仓里当成过冬的粮食，那稻谷犯了什么错？那农夫……难道就是罪大恶极、残忍无情的恶魔吗？”

“这怎么能一样？！那是稻谷，这是活生生的生灵！这是有独立意志、有情感的文明！”我的声音近乎嘶吼，在空旷的深渊中回荡。

“在已知的空间里，他们是生灵；但在比混沌还要广阔的‘绝对无之中’，在那些跨越了无限未来的放牧者眼里，这诸天万界在成住坏空之中循环积攒下来的众生因果、修行法则、能量本源……与田里的稻谷，没有任何本质上的区别。”

李长夜缓缓站起身来，提起手中的竹制鱼竿，走到了这片暗淡深渊的最边缘。他背对着我，背影在粘稠的黑暗中显得格外孤独而苍老，声音有些飘忽：

“小子，你得明白万物的真相。宇宙，有生……就必然有灭。这是不可违背的终极平衡。如果没有灭亡，如果没有格式化，这方牧场在无限长的时间累积下，便会因为承受了太多的因果与能量，而彻底臃肿、老化，最终强行从内侧彻底炸裂，化作一片连虚无种子都无法诞生的‘永恒寂灭死地’。”

“虚无牧族，他们不是毁灭的制造者，他们……不过是这无尽混沌、绝对无之中，那一股代表着‘灭亡’力量的化身罢了。他们像是一群宇宙的清道夫，每隔数十个纪元，便来将这片长满了毒瘤与冗余能量的牧场清理干净，重新格式化为最纯粹的无，然后等待着下一次种子的发芽。”

“这就是他们存在的意义。这就是大道的……另一面。”

听完李长夜的这番话，我整个人长久地瘫坐在陨石上，彻底失去了反驳的力气。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冷风，在这粘稠暗淡的空间断层中呜咽着，如同无数亡魂的哀鸣。

我抬起右手，看着掌心处那一缕若有若无、由混元与虚无交织而成的死灰色斑纹。它静静地躺在我的掌心，如同一道无法抹去的烙印。

厚德载物，大界无疆。

我的混元载境，曾经以为能够装载诸天，能够承载一切。可直到这一刻，我才有些自嘲、有些悲凉地发现，自己之前的强大，是那般的幼稚，那般的自以为是。

我以为自己已经君临了宇宙的顶端，平定了诸天的邪恶，砸碎了所有的旧规矩。

可直到今天，真正直面了这跨越了纪元的终极收割，听到了李长夜口中那残酷而冰冷的真相时，我才终于明白，在那永恒、无限、包含了存在与大灭亡的“万物真相”面前。

我陈三生，或许真的……也不过只是那一粒在风暴中，拼尽全力、妄图用双手去掀翻整片天空的……微尘罢了。

“大道无限……未来无常啊……”

我长长地叹息了一声，那声音在这空无一物的深渊中回荡着，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

我缓缓握紧了手中那根由凡铁铸就的普通鱼竿，感受着那冰冷的触感。

我体内的鸿蒙宇宙中，圣城南坊那熟悉的烟火气，正在淡淡地升腾着，那是家的味道，是希望的味道。

不管真相有多残酷，不管他们是不是大道的化身，是不是维持平衡的必要之恶。

只要我还活着一天。

我体内的这方世界，我的兄弟，我的女人，我的圣城，我的家。

老子……便会在这片看不清真相的无尽迷茫与绝望中，用我的命，用我的一切，继续死死地、生生死磕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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