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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梦醒重开(五十六)


翌日上午,锣鼓喧天,清河县出了一位状元,衣锦还乡,皇家侍卫护送,襄州府的官员们都前来清河县迎接。

山窝里飞出来一只金凤凰,圣上钦点的五品都水令,哪怕不升迁,也已经是许多人遥不可及的起点了。

顾莞不方便出面,江遇带着他在必经之路的客栈二楼阁楼观看。

另一边,苏玥也十分激动,等着一会儿要去苏璟面前现脸,这种场合,慕容笙一定在某个地方暗中观看,只要让他知道,自己是状元郎的妹妹,看他还会不会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慕容笙的确是在看,不过是和顾莞他们。

昨夜,顾莞和江遇走了以后,顾成源找到苏慕,让他把脉,看看是不是也染上了天花,苏慕虽然没有言明,但却故作叹息般走了。

临走时,他说,江国公世子有天花疫病的药方,顾莞服下以后,已经大为好转,不过顾老爷得罪了世子,只怕是求药无门。

江遇是世子,说他有药方,顾成源百分百相信,否则他也不会完全不惧怕天花,直接将顾莞抱走。

顾成源想活命,顾莞费尽心思给他下了这么大的套,就等他跳了。

……

翌日上午,苏璟骑着高头大马入了城门,胸带大红花,意气风发的模样,惹得许多闺阁女子们脸红心跳。

襄州府的官员们一个个殷勤的很,纷纷巴结。

苏玥恰到好处的出现,远远的喊了一声大哥,笑的甜甜的。

但却没有得到意料之中的对待。

苏璟没有下马迎接,如从前一般,伸手宠溺的摸摸她的发顶,而是面无表情的骑在马上,用审视的眼神看向她。

苏玥心头一惊,还没开口,早就等在一边的吴达跑了出来,扑通一下跪在官员们面前。

“状元郎,刺史大人,草民有冤情相告,请状元郎和刺史大人明断!”

说罢,吴达磕了个响头,额头上瞬间青紫一块。

苏玥不知道吴达的存在,所以没有感受到危机。

“有何冤情,自去衙门分辨!”

苏璟沉声,像是早已经做好了准备一般。

今日状元郎衣锦还乡,围观的百姓众多,堵的清河县街道水泄不通,突然闹了这档子事,百姓们众说纷纭,全都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洲府的官员们以及状元郎苏璟,调转方向去了清河县府衙,临时开办了一个案堂,由刺史大人主审,苏璟以及众官员旁听。

“台下何人,有何冤情,速速报来!”刺史大人一拍板,吴达当即跪下陈述。

“草民吴达要告发清河县首富顾家,买凶杀人,草菅人命!”

突然被点名的顾家一脸懵逼,只有心虚的周茹,身子微不可察的抖了抖。

“带顾家人上堂!”刺杀大人扔下一支令箭,便有人去请顾成源。

顾成源身上起了密密麻麻的红疹,发着烧就被带走,周茹早已经在堂上等候。

“草民要状告,顾家夫人周茹,买通奴仆给刘姨娘下毒,事后唆使奴仆上吊自尽,伪装成畏罪自尽,将刘姨娘被毒杀的事实掩埋。”

“你有何证据?”刺杀大人皱眉,没有证据,可不能随便指认。

当时顾家对外说,刘姨娘是病逝,还做了好一番脸面,说是厚葬,结果丢去了乱葬岗。

“刘姨娘的尸身被顾家主母周茹丢去了乱葬岗,随后被我捡回,妥善安葬,若大人不信,可验尸!”

吴达是做足了准备来的,他的后背是江国公府,有江遇给他铺路,保他平安,他尽管冲就是。

周茹害怕,心都快要跳出嗓子眼,险些站不住,随着刺史大人再拍板,她跌坐在地。

已经派人去找到刘姨娘尸身,襄州府的仵作也到位了。

刘姨娘的尸体,刚挖出来,一眼就可看出中了毒,毒入骨髓,连尸骨都是黑色的。

后面吴达更是拿出了铁证,一封林妈妈的遗书,上面写明了周茹为何要她下毒毒杀林姨娘。

上面写着林妈妈,乃是被顾家主母胁迫,以他儿子的命威胁,勒令林妈妈给刘氏下毒,后伪装成畏罪自尽的模样。

遗书上确切的写明了是为何,由此牵连出真假千金的戏码,令围观众人咋舌,现在轮到苏玥着急了。

而且,吴达更是拿出来当时药铺往来记录,的确在去年八月,周茹身边的陈妈妈去药铺购买了砒霜,皆有记载。

人证物证俱在,抵赖不得。

再加上林妈妈死后,周茹派人去安抚了林妈妈遗子,给了百两银子抚恤,让他远离清河县,现在被江遇的人找到,立马带上堂,那封遗书便是林妈妈死前留给儿子的保命符。

周茹跪在堂上,一瞬间也不知道如何辩解,作为一个妇道人家,这样的阵仗,早给她吓的腿软了。

吴达坦然承认,自己与刘氏有情,所以见不得她惨死冤死,一直收集证据,为了给她鸣冤昭雪。

刺杀大人问及周茹为何杀人,周茹却不承认真假女儿的争议,只说自己妒忌不成,才心生毒计。

吴达持续发力,说刘氏亲口告诉自己,孩子被她亲手调换,真正的顾家千金在山羊坳苏家,而真正的千金,腰腹处有一紫褐色胎记,胎记正中间有一红痣。

苏玥心头一紧,心虚的捂住了自己的腰,不自觉后退半步。

可,事情摆到了明面上,她没地方可退,刺史大人安排了婆子,强行将苏玥带去了厢房检查。

的确如吴达所言,描述一致。

如此隐秘的地方,一个姑娘家,定然不会到处乱传,否则,谁都能拿此事做文章,有了这一论断,真假千金的真相水落石出。

当年刘氏得宠,风光无两,周茹年轻沉不住气,一气之下灌下大量红花,导致刘氏不得有孕,刘氏记恨在心,掉包了顾夫人的孩子,送去苦难人家养着。

现在最戏剧性的是,真千金所处的苏家,便是当今状元郎的家。

状元郎坐在一侧,全程面无表情,但手指却死死的攥住膝盖上的衣料。

周茹买凶杀人是事实,逃不过法理之外,定然要受到惩罚。

苏玥也不会为她申辩什么,只是真假千金的事情闹到了明面上,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她才是顾家的千金,而顾莞是状元郎亲妹妹。

苏玥的算盘再次落空。

她想要顾家的财力,又想要苏家未来的势力,贪心不足,心也不诚,反倒是失了先机,失去了所有人的亲近与信任。

外面的百姓们都议论疯了,都在谈论这两个姑娘的命运。

苏玥攥着拳头,可怜巴巴的望向苏璟。

“大哥,当年的事和我没有任何关系,稚子无辜,我也是受害者啊。”

这个道理大家都懂,苏璟失望的是,她早就知道,也主动认了顾家的父母,却什么都不说,甚至为了和顾莞争抢,做下这么多错事。

“是我做的,刘氏害我骨肉分离多年,让我的女儿流落在外,我心生愤恨,却不想自己的手沾上血,所以逼迫林妈妈杀人。

这件事,皆是我一人所为,与我的女儿无关。”

周茹主动认罪,诸多证据拿出来,她已经抵赖不掉,不如把苏玥摘干净,算是她这个母亲为她做的为数不多的事。

但苏玥并不领情,只在心中责怪,为什么做事这般不干净,被人查到了。

当初重生回来,苏玥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周茹认亲,周茹完全相信以后,也是苏玥说,刘氏不能开口,否则这个秘密便捂不住,她的计划也不能顺利进行。

顾莞没露面,她知道周茹想让苏玥独善其身,但这可不行,自己差点栽她手里。

“刘氏的事情说清了,可是苏玥,你还有一件事,可没有说清!”

顾莞从幕后走出,她与前两日感染了天花,奄奄一息的模样,判若两人,脸上白白净净的,穿的也干干净净,丝毫不像染了天花的。

看见顾莞好好的站在那,苏玥瞳孔一缩。

怎么可能?她不是要死了吗?

顾成源看见顾莞好了,顿时热血沸腾,看来苏慕说的没错,江世子当真有配方。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能有什么事?”

苏玥没觉得自己会怎么样,她不知道自己传播天花也是要进牢的。

“当然是你散播疫病,贻害一方了!

天花可不是普通的疫病,一旦感染,传播速度极其快,一不小心可能就会毁了一座城。”

苏玥咯噔一下,踉跄半步。

“没有的事,你别血口喷人!”

“那就传证人!”顾莞拍手,当时给她送饭的丫鬟被带了上来。

她跪在地上,一五一十的交代了苏玥叮嘱她的。

但是没有直接的话语能表明,那帕子上是天花病人的脓血,叮嘱她务必盯着顾莞上脸。

“这能说明什么?我关心你也有错?”苏玥松了一口气,还以为顾莞能拿出什么证据来,就这,她还能分辨一二,谁知,顾莞再次开口。

“父亲?”顾莞挑眉看向顾成源,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顾成源一愣,心虚的看了苏玥一眼,自己身上那些疹子就快要捂不住,要长到脸上了。

再拖下去,恐怕命都没了,他也不敢当着那么多人面说,要是说了,会被唾沫星子淹死,那些族老,又多了一个理由,拉他下水。

顾成源是既要又要的。

只见他缓缓跪下,周茹意识到什么,立马质问他:

“顾成源,你要做什么?”

“我作证,是苏玥计划好的,她当着我的面说的,既不能让顾莞活着,也不能叫人怀疑到自己身上,所以想出了这个法子,想做成意外。

当时,安排去天花病人那里拿东西的,是我拨给苏玥的小厮,他可以作证!”

顾成源为了活命,什么都不顾了,哪怕是亲生的女儿也不行,他跪在地上,做出发誓的手势。

“你疯了,我看你真的是疯了!”周茹气的想死。

苏玥望着顾成源,那眼神也恨不得杀了他。

小厮被带上来,也承认了自己的所作所为,只求从轻发落。

“苏玥,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传播疫病,你可知一旦传播开,会害死多少人?”刺史大人发了好大的火,一旦天花传开,他这个襄州刺史,也就走到头了。

苏玥现在知道怕了,她瘫软在地,跪着爬向苏璟。

“大哥,救我,我是你最疼爱的妹妹啊,你忍心看我毁了一辈子吗?”

苏璟闭眼,再次睁开,伸手扯掉了苏玥抓着他衣摆的手。

“你犯了错,法不容情,我不会包庇你,我寒窗苦读十几年,为的便是一朝入仕,造福百姓,我没有你这样蛇蝎心肠的妹妹。”

“刺史大人,该是如何判,便如何判,苏某不会过问半句!”

说到后面,苏璟干脆站起身,朝着堂上鞠躬。

外面的百姓纷纷鼓掌,赞扬苏状元大义灭亲,将来定然是个好官。

有了苏璟这句话,刺史大人也就有分寸了。

“将罪妇周茹,罪女苏玥,通通收监暂押,判处一事,明日开堂!”

这两人的罪,不好定,直接判死,不现实,但是牢狱之灾,少不得了。

见苏璟都放弃了自己,苏玥疯了,她突然开始笑了起来。

“虚伪!虚伪!一个个都是虚伪的人,都应该去死,你们都不得好死,处处与我作对,你们没有心!

尤其是你,苏莞,我诅咒你,有今生,无来世!”

刚刚下堂,顾莞一只脚还没踏出府衙,就听见了顾玥的诅咒。

有今生,无来世吗?

顾莞看向身旁的江遇,后者坚定的牵起她的手。

抱歉,她已经有两世了,够了!

刚出府衙,顾成源便堵了过来,问顾莞要治天花的方子。

“莞莞,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去做了,是不是该把方子给我了?为父一身都抓烂了,现在头晕目眩,发烧不退,就靠一口气吊着啊。”

“顾老爷,你没有得天花,不过是寻常的疱疹罢了,只是比寻常病人要严重几倍。”

事已经办成了,顾莞也没必要吊他胃口了,直接告诉他真相。

顾成源长着的嘴还没有闭上,一听这话,呆了两秒钟,立马炸了。

“顾莞,你简直不可理喻,你害得我抛妻弃子,到头来告诉我什么都是假的?”

他指着顾莞的手,一直抖个不停。

顾莞冷笑:

“不,是你太过自私,你只爱自己,不爱你的妻子,也不爱你的孩子,但凡你多为她们考虑,你也不会踩进我的陷阱。”

说完,顾莞拂袖而去。

二哥默认了他是天花,出于心里作祟,他绝对不敢到处张扬,也不会再叫大夫来复诊,所以这一步,顾莞算的很准。

真假千金的戏码,终于水落石出,顾莞终于能回到自己真正的家了,也不用再灌上顾家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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