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第二十二章
“地段好，出手就快，而且公司有宿舍，租金还便宜，我住着挺好的。”
“……那你的工作呢？我以后不是叶总，也没有资源给你了。”
“我会自己努力的。”凌辰笑了笑，“我觉得我演技不错，老老实实去试镜的话，应该也能得到一些工作机会。”
“如果再被那个人打压呢？或者我爸妈也有可能会对你出手，你好不容易才成为真正的演员，难道要这么放弃吗？”
“那就重新回去演龙套。”
口罩上方凌辰的眉眼稍微暗淡了一瞬，却不再如以前那般冷郁压抑，倒因为浑身湿透而越发眼眸明亮，像个湿漉漉的大狗一般纯粹：“或者大不了我去剧院打工，我想通了——也不是非要上荧幕才能当演员的，就算是去迪士尼穿玩偶装，不也算一种表演吗？”
叶亭初的眼神逐渐从怔然变得深邃难明。
她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银行卡，又抬头去看凌辰。
叶空在他们身后就跟隐身了一样沉默不语，甚至默默缩到了收银台下的躺椅上，扯起毯子把自己给盖住了。
而叶亭初也是第一次在妹妹还在的场合，却将全部注意力都给了另一个人。
“你不会要拒绝吧？”
被她凝视良久，凌辰呼吸微微急促起来，语气却若无其事般云淡风轻：“其实你给我的那些资源的价值，远比我拿出来的钱要多，所以对我来说，这样做不过是还债罢了，你收下了我反而还轻松一些。”
“……”叶亭初看着他道，“你的意思是，只要我收下这些卡，我们之间就一笔勾销了？”
“……就算你收下这些钱，我也还是没还清。”凌辰说，“所以，如果这些钱还不够的话，我会继续想办法，直到真正还清你的债。”
“我给你的几个试镜机会就这么值钱吗？”叶亭初看着手里的银行卡笑起来，“把全部身家给我不够，还要给我写个没有额度的欠条？”
“我只是……”
凌辰刚要出口地话突然被叶亭初抬起来的手打断了。
他看着那只手拂到自己眼前，白玉似的指尖微微屈起，似犹疑又似缱绻地在他湿润的眉眼上掠过，然后贴着他的鼻梁，缓缓勾住了吸饱雨水的口罩，直勾得他不得不窘迫地弯下腰靠近她的脸。
收银台后面的叶某人拉起毯子挡住脸，两秒后又缓缓露出一只黑漆漆的镜头，颇为猥琐地对准了这一幕。
距离太近了。
凌辰想。
虽然口罩还没有取下来，但女人抬起来的脸已经几乎挨上他的，他湿润的额发也几乎点到她的鼻尖。
雨水在男人黑色的发梢凝成晶莹的水珠，然后砸落到叶亭初的脸颊上流淌下去。
那根手指把他的口罩拉到下巴上挂住，于是两人的呼吸就愈发没有了阻隔，亲密无间的彼此交错着。
叶亭初的视线从男人紧抿的嘴唇看向他的鼻尖，再顺着鼻梁看到眼睛。
“你只是什么？”她问，“你只是打算献身又献金的让我白包一场？好砸烂我钻石金主的招牌吗？”
“当了五年的龙套，跟我签合同的时候、甚至哪怕是两个月前在那个酒店听见你说那些话的时候——我都以为你终于看懂了名利场，学会了利用规则，结果怎么却比那五年当倔驴的时候还傻？”
凌辰感受到她近在咫尺的呼吸，努力想拉远距离却又被抓住了衣领。
叶亭初伸手拂上他的耳朵，看着那充血的通红的耳垂，她却又笑起来：“但你如果不是这么傻，我也不会从一开始就那么喜欢你了。”
凌辰仿佛突然中了美杜莎的法术一般，石化从被碰到的耳垂开始，迅速蔓延到全身。
他觉得自己连心跳都停住了，以至于在这真空般的静默中都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
“什、什么？”他语调干涩模糊。
叶亭初却一揪他的衣领，问道：“我问你，你要给我钱，还要为我放弃上荧幕当演员的梦想——你希望我做什么？”
凌辰耳朵嗡嗡作响，满耳都是那云淡风轻又震耳欲聋的“喜欢”二字，大脑早已放弃思考，只能凭着本能道：“我希望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就算我不会重新跟你在一起？就算我拿了这些钱就走，从此和你再无联系？”
“我没有想过这个。”凌辰心脏紧缩了一下，却还是道，“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委曲求全，不要对任何人低头，也能去做你想做的一切，其实我最希望你能不被任何人束缚，能自由的……”
他的话没能说完，就被叶亭初柔软的嘴唇堵住了。
凌辰猛地缩紧了瞳孔。
·
窗外路灯亮起。
两束车灯穿透雨幕照亮了相吻的两人，让他们不得不分开。
收银台后面的叶十一坐起来，“哎呀”一声：“好好的画面拍糊了。”
叶亭初转头控诉地扫了眼妹妹，凌辰后退一步，快速拉起口罩戴上，却挡不住红得滴血的耳朵。
店门又被人推开了，风雨顿时侵袭而来，他又下意识上前一步替叶亭初挡住了风。
待到玻璃门被人关上，他才看清来人的脸。
是一张偶尔会出现在新闻上的完美面孔，少许水雾凝在他眉梢眼角，瞥来的目光便成了一段温润微凉的山色。
高大的男人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大伞，视线在吧台外两人身上一扫而过，对着叶亭初微微点头。
“我要回家吃饭了。”
叶空起身走出吧台，极其自然地跟刚进来的男人十指相扣，“店里就暂时让给你们吧——但不许在我店里干一些少儿不宜的事。”
叶亭初无言道：“在你眼里我是那么没节操的人吗？”
叶空耸了耸肩。
拉着温璨经过两人时，她脚步一顿，侧头看了眼凌辰，突然弯了弯嘴角。
“喂，凌辰对吧？”
凌辰目光冷淡地看向她，显然给她贴着“叶亭初铁石心肠混蛋妹妹”的标签。
可叶空不以为意，只恶劣一笑，“这么吃叶亭初那套，你要小心被骗得裤衩都不剩一条哦，哦——现在已经是裤衩都不剩一条了。”
眼尾扫过那几张银行卡，她拉着人扬长而去，而叶亭初在他们身后猛地咳嗽起来。
隔着玻璃，凌辰看到男人撑开大伞，而叶空却直接跳进雨里，踩得地面水花四溅。
“叶十一！”
又急又无奈的喊声混入风里，而回应他的是一声“哈！”的畅快短笑。
黑色宾利在雨中亮起灯，很快远去了。
玻璃被风雨冲撞出沉闷的响声。
而在这蒙昧不清的灰色雨幕里，唯独这家咖啡店亮着温暖的灯。
灯光中凌辰收回视线看向叶亭初：“她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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