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林海生见杜仲完全没有换人的意思，心里头直打鼓，但碍于上头的命令，也只能硬着头皮应了下来。
他领着杜仲穿过厂区的主干道，一路上不断有人朝这边投来好奇的目光。
杜仲看上去实在太年轻了，而且身上那股子从容自信的气场，与这座弥漫着机油味和钢铁气息的军工厂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京研究员，咱们617厂目前的主研项目是90式主战坦克，也就是你之前在资料上看过的那一款。”林海生边走边介绍，“样车就在前方的测试车间里，不过我得提前跟你说一声，这车目前还有很多问题没解决，总师那边正头疼着呢。”
杜仲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两人很快走进一座灰色的大型厂房，门口挂着“测试车间”的金属标牌，哨兵检查过证件后才放行。
厂房内部十分宽敞，亮着几排大功率的白炽灯，空气中弥漫着金属碎屑和润滑油混杂的气味。
正中央的混凝土地面上，停着一辆墨绿色的主战坦克。
它的炮塔棱角分明，车体线条硬朗，看上去气势十足。但杜仲一眼就注意到，车体右侧的装甲板上有明显的焊接补丁，炮塔尾舱的储物箱也是敞开的，里面散落着一些线束。
“这就是90式。”林海生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又带着几分无奈。
杜仲没有急着上前，而是站在原地，目光从车体扫到炮塔，又从悬挂系统扫到发动机舱盖。
他看着看着，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林海生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心里嘀咕：这公子哥该不会真的懂坦克吧？
“怎么了？”林海生试探着问。
杜仲伸出手，指了指车体正面首上装甲的位置：“你们的复合装甲夹层结构，用的是非金属材料？”
林海生一愣：“你怎么看出来的？”
他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盯着杜仲指的方向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端倪来。
杜仲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坦克侧面，蹲下身来仔细观察负重轮和扭力轴的连接部位。
片刻后，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带我看看发动机舱。”
林海生越发觉得奇怪了，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爬上车体，帮忙打开了发动机舱的盖板。
一台大功率柴油发动机静静地躺在里面，管路和线束密密麻麻，部分管路的走向显得有些杂乱，明显是后期改动过的痕迹。
杜仲趴在舱口看了好一会儿，又伸手摸了摸其中一根管路的接口，问道：“这发动机是仿制的那款？”
林海生瞪大了眼睛：“你……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这可是机密！”
他彻底震惊了。
眼前这个年轻人，从进来到现在，既没有看设计图纸，也没有动用什么检测设备，就是凭着一双眼睛这么扫了一圈，就能看出这么多门道来？
这要是蒙的，那也蒙得太准了吧？
杜仲笑了笑，从发动机舱旁边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油污：“带我去见你们的总师吧，有些东西光看样车看不出来。”
林海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现在有些不确定了——这个京研究员，好像真的不是来镀金的？
两人刚走出测试车间，迎面就碰上了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
那人穿着深蓝色的工作服，胸口别着一枚厂徽，国字脸，浓眉大眼，整个人看起来稳重而严肃。他身后还跟着两个技术员，手里抱着厚厚的图纸。
“林海生，你跑哪儿去了？上午那个数据复测做了没有？”中年人开口就带着一股训斥的语气。
林海生连忙站定：“王总师，我……我这边接到命令，过来接一位新同事。”
他说着，赶紧侧身让出杜仲：“这位是上级派来的京墨京研究员，刚到咱们厂。京研究员，这位就是我们90式项目的总师，王建国同志。”
王建国的目光落在杜仲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眉头便不由自主地拧了起来。
太年轻了。
这年头搞坦克研究的，哪个不是熬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老家伙？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能研究出什么名堂来？
不过他也不是那种把情绪写在脸上的人，还是礼貌性地伸出手来：“欢迎，京研究员。上面打过招呼了，你有什么需要尽管提。”
杜仲跟他握了握手：“王总师客气了，我刚看了90式的样车，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哦？”王建国挑了挑眉，“说来听听。”
他这话说得客气，但语气却透着一股不以为然。
一个刚来的年轻人，看了两眼样车就要“请教问题”？怕是连坦克的基本构造都没搞清楚吧。
杜仲也不在意他的态度，直接说道：“第一，90式的首上装甲复合结构存在设计缺陷，非金属夹层的厚度分配不合理，导致抗穿甲弹能力远低于设计预期。按照目前的参数，在面对西方第三代主战坦克的120毫米滑膛炮时，防护等效厚度至少差了80毫米。”
王建国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这个数据是他们内部刚刚测算出来的，连正式的测试报告都还没写出来，整个项目组只有核心的几个工程师知道。
“第二，”杜仲继续说道，“发动机的进气系统设计有问题，低温环境下启动困难的问题，不是因为油路，而是进气道布局导致了气流分布不均匀，四个气缸的进气量不一致。”
王建国身后的两个技术员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这是他们花了两个月都没找到原因的顽固故障！
“第三，”杜仲伸出三根手指，“悬挂系统的扭力轴疲劳寿命不达标，问题不在材料上，而在热处理工艺的冷却速度控制上。我是搞飞机起落架出身的，这个工艺问题，我在飞机上遇到过类似的。”
王建国沉默了。
良久，他才重新开口，语气已经完全不同：“京研究员，请到我的办公室详谈。”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林海生一眼：“小林，接下来你就给京研究员当助手，全力配合他的工作。”
林海生：“……”
果然，还是逃不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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