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0章 难!难!难!
在庄侍从忿怒的骂出两个蠢货的时候,马路上,挥舞着报纸的报童,用清脆的声音喊叫着:
“学生倒戈、心腹通共——保密局张安平“育人”有方!”
“傅华北通共数十日,张安平身在北平竟“不知”?”
“失天津、丢北平、学生反、心腹叛——张安平,你该当何罪?!”
“北平惊变,保密局副局长张安平率先“南飞”!”
此时庄侍从牙都快咬碎了。
昨天毛仁凤发来的那份电报,庄侍从打心里就觉得不对劲——就张毛两人水火不容的架势、就毛仁凤趁张安平不在南京大搞清洗的做派,他竟然没有趁机落井下石!
虽然侍从长看到毛仁凤的电报就炸了,但毛仁凤确确实实没有在电报中给张安平罗织罪名,还要求溪口这边派人来审查。
正派的不像话!
这怎么可能!
他压根就不相信毛仁凤会借此放过张安平。
果然,到南京以后,天杀的这两个蠢货,就给了自己一个惊喜。
天大的惊喜!
北平的事,到现在国民政府这边还没有个准信,结果舆论这边倒是先把矛头对准张安平了。
这绝对是这两个蠢货的手笔!
庄侍从怎么能不气?
他黑着脸让司机停车,唤来报童买了几份报纸,粗粗的看了一通后,脸色越发阴沉起来。
作为常年呆在侍从室的老狐狸,他一眼就看出了俩人通过舆论造势的目的。
狠!
真狠!
这俩蠢货,摆明了是在借刀杀人——欲借李代侍从长的刀,砍张安平。
“蠢货!都这时候了,还内斗不止!”
庄侍从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两人的愚蠢行径,但心里却为张安平发愁。
这俩蠢货,这一次还真摸到了门道——李代侍从长想要掌权,剪除侍从长的心腹是势在必行的,张安平是侍从长的铁杆心腹,现在逮到这一次的机会,李代侍从长,怕是……
……
侍从府。
李代侍从长看着今天的报纸,脸上露出了玩味之色。
他虽然是军人出身,但走到这一步,对政治又怎么可能不懂?
眼下,突然暴起的舆论直指张安平、直指那个昨天下飞机后就被毛仁凤直接拿下的张安平,意欲何为他岂能看不懂?
心动!
此刻的李代侍从长,确确实实是心动了。
昨天从侍从长手上夺过权力,入眼到处都是烂摊子,像保密局这样的特务机构,并没有在他第一波处理事务的范围内,可眼下保密局这边自己送上门来了,他要是不顺水推舟的话……
确实是说不过去!
【那就先处理保密局这个特务机构——借这一次的机会将手伸进保密局!】
正在思索如何收拾保密局的时候,诸葛白快步走了进来,看到李代侍从长,诸葛白立刻出声:
“张安平,不能杀!”
李代侍从长奇怪的望向老友,不能杀?
诸葛白强调:“我觉得不仅不能杀,反而要给他洗清污名!”
“为什么?”
诸葛白反问:“二厅的郑耀全、党通局的叶修峰、保密局的毛仁凤和张安平,你觉得哪个最不像特务?”
李代侍从长摇头:“没怎么接触过,不过我知道张安平的名声不太好。”
诸葛白哭笑不得:“你啊,我看是光听信报纸上的胡言乱语了!”
“这四个特务头子里,其实就张安平的品性最好、最不像特务。”
诸葛白略停顿了一下后,继续说:
“我之前跟傅华北交流过,曾无意中说到了此子——傅华北对此子是大加赞赏的,说他识大局,当得起党国忠臣这四个字!”
“我估计他也是惜才,才没有将他留在北平。”
李代侍从长惊讶不已,北平虽然惊变,但站在客观的角度来说,傅华北此时的选择并不过分,天津只坚持了二十多个小时,傅华北在北平流尽鲜血又能如何?
终究是大势不再!
所以无论当前北平发生什么事,他对傅华北都没有太大的恶感——因此可以理智的看待好友口中傅华北对张安平的评价。
他好奇的问好友:“那你也是惜才?”
“那倒不是——此子是戴春风的外甥,纵观其掌权以来的种种,无不以保密局的利益为重,况且他还跟处长关系极佳,这种人是没法拉拢的。”
诸葛白笑着说:“你应该很想整顿保密局吧!”
虽然保密局不在李代侍从长要处理的第一波公务中,但处理保密局却是重中之重的工作——这个挂靠在GFB的特务机构,说白了就是侍从长的私器,他要稳固权力,斩断这个私器是必然的。
李代侍从长没有隐瞒:“这是自然!”
“财权那位死抓着不放,你再怎么整顿都没用!可是,如果保密局内都不止呢?”
这下李代侍从长反倒是迷糊了:“你不是说此子不可能拉拢吗?”
保密局内都不止,他自然有可趁之机,借内斗拉拢一派嘛!
但诸葛白之前又强调张安平是没法拉拢的!
“张安平是没法拉拢,可毛仁凤呢?”诸葛白悠悠一笑:
“眼下你要做的,是扶持张安平!有你在背后支持,毛仁凤怕是日子不好过!”
李代侍从长听得迷糊,说的是拉拢毛仁凤,怎么又是扶持张安平?
“据我所知,毛仁凤本就不得那位的欢心。那位一直看重张安平,只是张安平在年龄上不占优,被那位一直评价是年轻人太过热血——一旦你在背后支持张安平,毛仁凤可就是老鼠钻风匣了!”
“到时候他怎么选?能怎么选!”
李代侍从长彻底明白了好友的算计!
扶持张安平,打压毛仁凤,本就不受侍从长喜欢的毛仁凤,必然会处在劣势,他到时候为了保证权力,只有投靠自己这一条路可走。
而扶持张安平还有一个好处:
侍从长必然疑神疑鬼!
典型的离间计!
李侍从长大笑着说:“好,就按照你说的做——先给保密局那边送一道手令,解除对张安平的审查,让他立刻复职!”
……
保密局。
庄侍从收敛了脸上的阴沉之色。
眼下的舆论,他明白是毛仁凤和郑耀全联手为之,但同时他也明白一件事:
这只是自己的“猜想”,绝对不会有证据!
查下去,顶多出几个自杀的替罪羊,绝对查不到毛仁凤和郑耀全的身上,所以他不能拉着脸去见毛仁凤。
更何况毛仁凤用昨天的那封电报已经“自证”,代表着侍从长的他,这时候要是拉着个脸,反倒是会展露立场。
而侍从、代表着侍从长的侍从,是绝对不能有自己的立场。
毛仁凤是小跑着从自己的办公室下来的,尽管在看到来人是庄侍从后他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还是挤出了满脸的笑意,在接近庄侍从后,赶紧用低姿态道:
“庄侍从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毛局长客气了。”
毛仁凤略微弯腰做出请的手势:“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庄侍从请。”
庄侍从微微点头后便跟着毛仁凤一道前行,来到了局本部的小会客厅中,二人坐定、勤务上茶后,庄侍从才缓慢道:
“毛局长,能不能说一下当前的情况?”
毛仁凤露出一抹苦笑:
“您知道我跟安平之间有太多的误会,听闻他从北平返回后,我心里就在犹豫,但思来想去,我还是冒着天下之大不韪暂时扣下了安平。”
“虽然是以审查之名,但我觉得这事还是要请侍从长定夺,所以一直未敢做主。”
庄侍从用责怪的口吻道:“毛局长是过于谨慎了——当下情况,应该先通过张副局长了解北平局势!”
“是毛某的错——庄侍从,不如我们一道去……”
毛仁凤的话音未落,秘书就急匆匆进来,毛仁凤当即拉下脸来,秘书赶紧道:
“局座,侍从府遣人送来了手令!”
毛仁凤错愕,一旁的庄侍从目光顿时一凝。
李代侍从长,这么迫不及待的就要挥刀么?
“什么手令?”
秘书将手令交予毛仁凤:
“就是这个。”
毛仁凤接过后扫视一眼,看清上面的内容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释放张安平?
责令立刻复职?
他准备了大戏,就指望借刀杀人呢!
结果眼下大戏还没有正式开场,侍从府那边竟然送来了手令要释放张安平?!
开什么玩笑!
庄侍从看毛仁凤僵在了当场,不由心中疑惑——如果是要处决张安平的手令,毛仁凤不应该是这个反应!
他试探的出声:“毛局长?”
毛仁凤一个激灵,但随后就意识到了这是一个天大的机会,立刻一脸奇怪道:
“奇怪!”
“侍从府这边,怎么就这么迫不及待的令我马上结束审查、让安平复职?”
“这……不合规矩呀!”
他虽然算计落空,可政客的本能让他马上给张安平上了眼药水。
庄侍从此时脑袋有点迷糊,李代侍从长怎么会保侍从长的嫡系心腹张安平?
他接过毛仁凤递来的手令,借仔细端详的机会在心中思索对方的用意。
【他这是……想要让保密局内斗,继而渔翁得利!】
【好算计!好手段!】
庄侍从看明白了算计后心中感慨不已,随后将手令交予毛仁凤,故作淡然的道:
“既然李代侍从长有手令……”
毛仁凤却直接打断庄侍从的话:
“针对安平的审查,是保密局惯有的规矩!我因为跟安平的私怨不好直接审查,但规矩不能乱——庄侍从,我们一道去见见安平,审查之事,还得麻烦庄侍从了。”
庄侍从深深的看了眼毛仁凤,很好,你还是分得清大小王的!
“那就请毛局长带路。”
毛仁凤立刻吩咐秘书准备车队,可就在此时,电讯主任却仓惶的闯入。
“局座,庄侍从——出事了!”
“刚刚,傅华北通电全国,宣告、宣告北平投降了!”
毛仁凤闻言露出了震惊之色,庄侍从的呼吸则沉重了三分。
事实上,从昨天起,国民政府就知道了傅华北要降,眼下,只不过是确认了事实罢了。
所以,毛仁凤明显是装的。
而他这么做,就是要展露出:
保密局失去了对北平的情报搜集能力。
沉默片刻后,庄侍从脸色阴沉道:
“我们立刻去见张安平。”
……
三号据点。
通常来说,被拘押审核的对象,是不能接触外面的讯息——也就是不可能看到报纸。
但张安平的身份太特殊了,他觉得无聊,说了句把今天的报纸弄来,看守的特务就屁颠屁颠的去外面买报纸了。
很明显,对于中下层的特务而言,你们神仙斗法和我们无关,但我们也不敢得罪神仙……
此时的张安平就在看报——神色阴沉、冷冽、可怖。
报纸上诛心的主副标题,让他有这般的神态实属正常。
可这是他真实的想法吗?
不!
此时他的内心却快要崩溃了。
猪对手!
猪对手!
猪对手!
张安平气的在心里破口大骂。
他明明把生路给俩人留出来了——郑耀全和毛仁凤,只要咬死自己心腹通共、学生投降这两件事,就足够将自己拉到和他们一个罪责水准了。
如此,大家都在同一水平线,继续内斗即可。
可这俩完全就是卧龙凤雏啊!
竟然……
竟然傻乎乎的想要通过舆论给李代侍从长递刀!
两个蠢货!
张安平有种道心崩坏的绝望——小诸葛之名你们难道没听过吗?
以小诸葛的谋略水准,你们这种递刀的行为,人家看不破?
大傻子!二傻子!
张安平极其的窝心。
他精心为这俩准备了余则成这张牌,还准备了姜思安和许忠义这俩张牌,结果呢?
这俩蠢货,选择了“自曝”!
无可救药!
张安平气的想打人了。
姜思安和许忠义都是自己的徒弟,正儿八经的徒弟,只要稍加调查就能知道这俩在北平“兴风作浪”,多好的攻讦借口!
甚至还能由此攻讦一句自己疑似通共。
可这俩蠢货,偏偏选择了借刀。
借刀,刀有这么好借吗?!
作为侍从长的政治对手,李代侍从长要剪除侍从长的势力,保密局是绕不过的坎,他怎么可能不明白这刀挥下去,反而会让保密局团结一致呢!
嘭
张安平愤怒的将报纸砸在桌上,思索起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苦心经营的平衡,这下被两蠢货给打破了,自己,该怎么做才能让自己失分?
要是自己不失分,到时候郑耀全和毛仁凤都得出局!
这特么的……
张安平可谓是愁断肠,别人都想着怎么解决对手,自己一直是“保护”对手,本就够艰辛了,结果对手还蠢的要命,非逼得自己要降智。
难!
难呐!(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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